周明聽到慧明說出這句話，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這件事情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原本的預料。
這任念慈，當初只是他隨手挑選的一名凡俗女子。
當年挑選她的時候，僅僅是機緣巧合。
怎麼可能這麼巧，這名凡俗女子，會和慧明的前世有所牽扯？
周明心中生出強烈的違和感。
他一直認為所有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渡世經的傳播，各個世界的布局，全都在他規劃的路線裡面。
可現在，慧明說出的這段淵源，讓周明瞬間感覺到，有一隻看不見的滔天巨手，在暗中撥弄著所有人的命運，包括他自己。
慧明和尚卻沒有理會周明的震驚。
他繼續俯身，理了理任念慈散亂的頭髮，又伸手，仔細整理好她身上的衣襟。
做完這些事情，他才緩緩站起身來，對著周明說道。
「施主說笑了，覺醒前世記憶哪有那麼容易。」
「數百年前，我被陸塵手下的人追殺，一路逃到一個充滿魔氣的世界。」
「我在那處世界尋得地方療傷，休養傷勢的過程之中，忽然有大量陌生記憶湧入貧僧的腦海。」
「貧僧這才知曉自身來歷。」
「貧僧不過是魔界魔王的一縷殘魂分化出來的分身轉世而已。」
慧明停頓片刻，繼續講述過往。
「那位魔王當年，就是為了給念慈報仇，被對手打成重傷。」
「重傷之後，逃亡途中，又遇上魔帝與仙帝鬥法。」
「兩大頂尖強者交手引發天降雷劫，魔王被雷劫波及，打入時空裂縫，順著時空亂流，才來到人間界。」
「殘魂在時空裂縫之中受損，只能分化一縷殘魂，轉世重生，也就是我。」
「魔王殘魂的分身？」周明低聲呢喃一句。
聽到這裡，他瞬間想起自己曾經在魔氣世界見到那截斷臂的時候，斷臂所說的話語。
那斷臂當時提到的分身，難道就是眼前的慧明？
可這裡還有一處難以解釋的疑點。
慧明一身力純粹的佛力，是哪兒來的？
魔王本是魔界生靈，殘魂分身轉世，按理來說，天生該和魔氣親近，怎麼會修出如此純粹的佛法？
「你是魔王殘魂的分身轉世重修的？那你這一身的佛力又是哪兒來的？」
周明沒有繼續猜想，直接了當的開口發問。
「施主有所不知，貧僧轉世之後，便入佛門，已經苦修百世。」
「百世輪迴修行，我從未與念慈相遇，也從未主動接觸過魔氣。」
「百世修行，日日誦經禮佛，打磨自身道心，慢慢修成一身佛力。」
「魔王殘魂分身在佛門苦修百世？這…」
周明很想說，這也太炸裂了吧。
魔界魔王的殘魂分身，百世輪迴，不去追尋魔道力量，反而投身佛門，一代一代苦修佛法。
佛與魔本就對立，這件事情完全超出周明過往的認知。
「阿彌陀佛，只能說是造化弄人啊。」慧明聽到周明的話，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百世在佛門修行，一直恪守佛門戒律，直到數百年前逃入魔氣世界，得到了屬於魔王的記憶才開始全面甦醒。
知道了他自身一邊是百世佛門修行積累的佛道，一邊是魔王本源殘存的魔念，兩股力量共存於一身，這也是他身軀半金半黑的根源。
周明越想，越覺得這段故事信息量巨大。
同時他也再次留意起任念慈。
尋常凡人身死之後，神魂留存的時間極短，一般不過片刻就會消散。
當初任念慈身死，慧明抱著她的屍首，長途跋涉走了很長一段路。
在那段路程裡面，任念慈的神魂並沒有消散，之後才被周明將屍首帶走，放入乾坤珠仙界保存。
在此之前，周明一直以為，是乾坤珠仙界環境特殊，靈氣充足，才留住了任念慈的神魂。
現在仔細回想整件事情，這個推斷並不成立。
乾坤珠仙界只能維持軀體不腐，滋養神魂，卻無法強行留住本該消散的凡人神魂。
也就是說，從任念慈身死那一刻起，她本身就有異常。
特殊的不是乾坤珠仙界，特殊的人，是任念慈本人。
周明看向任念慈靜止的軀體，又看向一旁的慧明。
他原本以為慧明只是一名實力強橫的佛門修士，為一名凡女尋仇。
現在才明白，兩人之間的糾葛，橫跨前世今生，牽扯到魔界魔王，仙帝魔帝大戰，還有時空裂縫的變故。
「要不你與這任大小姐再轉世重修一回如何？」周明眼珠子一轉，提議道。
任念慈本身就十分特殊，眼前的慧明和尚，身上的秘密更是厚重。
魔王殘魂分化出來的分身，轉世之後不去修煉魔道，反倒在佛門連續苦修百世，修成一身純粹佛力。
周明道沒有講慧明和尚的話全信，他能感覺到，慧明所說的內容，未必全部屬實。
或者說慧明刻意隱瞞了一部分關鍵信息，沒有全盤托出。
周明沒有當場點破，只是在心裡保留懷疑。
「施主敢放我二人離開？」
慧明和尚聽到周明提出的這個提議，先是一愣，而後開口問道。
他原本以為自己今日必死，根本沒有想到周明會給出這樣一個選擇。
「有何不敢？」周明淡淡開口。
敢放他二人轉世重修，周明自然有後手。
「那就多謝施主了。」慧明和尚雙手合十，再次彎腰向周明致謝。
說完，他再次俯身，伸手在任念慈臉上溫柔的摸過。
做完這個動作之後，慧明一咬牙，動手直接剝離出任念慈體內留存的神魂。
從中提取出任念慈的真靈，隨後放任剩下的神魂部分，在乾坤珠的天地之間自然消散，只留下真靈，用來轉世重修。
做完任念慈這邊的事情，慧明盤膝坐落在地面。
他催動自身力量，神魂緩緩飄出體外，同樣剝離多餘神魂記憶，只留下本源真靈，其餘部分慢慢消散，為轉世做好準備。
周明站在一旁，靜靜看著整個過程。
等到兩道散發淡淡螢光的真靈分離出來之後，周明揮手，將兩道真靈招到自己手心，仔細觀察。
慧明有沒有暗中留下後手，現在無法確定。
修士神魂飄散之後，這一世積累的記憶，也會跟著一同消散。
如果慧明沒有提前留下後手，那麼就算轉世重生，新生的軀體裡面，也不會擁有這一世，還有之前百世輪迴的記憶。
一旦記憶全部丟失，那轉世之後的人，還算得上是慧明本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