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畫面緩緩鋪開。
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之內，一塊殘破瓦片在混沌之中極速穿行。
瓦片之中裹著一縷微光繚繞的真靈，隨著瓦片向前穿行。
下一刻，一隻手掌毫無徵兆地自混沌深處探出，一把將這塊碎片攥在了掌心。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眼前的影像開始晃動，色彩一點點褪去，畫面迅速變得模糊，許多細節快速消散。
周明心神一緊，當即調動世界之力，將快要潰散的畫面重新凝實。
在世界之力的作用下，那些快要隱去的景象再度變的清晰。
而接下來映入眼帘的一幕，讓周明心底生出一股驚悚之感。
被大手抓住的瓦片，轉眼就送到了一名老者身前。
老者身上穿著一件樸素的灰色道袍，抬手接過瓦片，目光落在瓦片上開始靜靜端詳。
周明凝神注視著記憶里老者的一舉一動。
老者的動作不快，目光來回掃過瓦片與裡面封存的真靈，一遍又一遍仔細探查。
很長一段時間過去，老者緩緩收回視線。
顯然反覆查看之後，並沒有從這枚殘破瓦片和其內真靈身上，查出什麼特別之處。
老者垂著眼，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
隨後抬手，向著看不見盡頭的時空長河伸出手，而後在各個時間段內抓取了數百道真靈。
周明望著這一幕，呼吸微微滯住。
他如今也是大羅金仙修為，也能夠窺見時空長河的奧秘。
可想要直接從時空長河之中隨意抓取散落的真靈，以他現在的修為，依舊辦不到。
更不要說，在混沌之中，還能找到一方宇宙的時空長河。
老者輕而易舉的從時空長河裡撈起大量游離的真靈。
而後指尖亮起一道道細小光束，抬手將光束逐一打入每一枚抓取而來的真靈體內。
就連瓦片中封存的真靈同樣也沒有例外，一束光絲徑直沒入真靈深處。
做完這一切，老者沒有停留，隨手一揮，瓦片連同所有被打上光束的真靈，一同被重新拋回混沌。
殘破瓦片裹挾著眾多真靈，再度於混沌之中極速穿行。
沒有人知曉這段路途持續了多久，或許是百年，又或許是千萬年。
混沌之中沒有日月輪轉，不存在晝夜寒暑，時間的概念在這裡幾乎沒有意義。
不知歷經多少次混沌氣流的沖刷，瓦片忽然猛地一動，徑直穿越了一處宇宙壁障，來到一處虛空之中。
瓦片一進入宇宙虛空，瓦片內的一眾真靈就向著四周散去，只留下最初的真靈和瓦片在虛空之中靜靜的漂浮。
又是數千萬年的時間過去，某一刻，一道空間漩渦突然出現在瓦片旁邊。
瓦片一陣晃動，直接進入了空間漩渦。
當瓦片穿過空間漩渦，周圍環境徹底改變。
原本昏暗荒蕪的虛空消失不見，瓦片帶著那一縷真靈，落入一片溫熱、濕黏的液體當中。
到這裡，記憶中所有的畫面突然熄滅。
周明從這段憑空浮現的記憶里回過神來。
他垂落的眼皮慢慢抬起，眉頭緊緊皺起，心神久久無法平復。
安靜站在原地，周明腦中反覆回放剛剛所見的全部畫面，一遍一遍梳理著裡面的信息。
難道，這就是自己穿越到這個世界完整的始末？
過去，周明一直都默認自己是占據了原本周明肉身的穿越者。
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奪舍或是占據了原本名為周明之人的身軀。
可剛剛看完記憶，將過往的認知徹底推翻。
按照記憶呈現的事實來看，他根本不是後來搶占別人身體，屬於實打實的胎穿。
這一副肉身，自始至終就屬於他。
也就是說，他降生在這個世界，慢慢長大，早年只是遺失了前世的記憶。
一直到後來，遭遇意外，被馬匹踢中頭部，塵封的過往才被喚醒，他才擁有了前世的記憶。
想明白這一層，周明心中沒有多少釋然，新的難題緊接著浮上心頭。
最讓他覺得棘手的，是那名灰袍老者當初打進他真靈之內的那一束光束。
不需要多餘的猜測，周明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那道被強行打入真靈之中的東西，必然就是渡世經的三千經文。
在此之前，周明一直推測，所謂的收割者應當盤踞在仙界之內。
他所有的防備與布局，也都是以仙界作為對方所在的根基來籌劃。
可這段記憶，直接打碎了他原本的判斷。
收割者的層次，遠遠超出他之前所有的想像。
對方並不局限在仙界，甚至處在更高的混沌之中。
僅僅憑藉記憶里露出的冰山一角，周明就能判斷出來，那名灰袍老者的修為，遠比現在的自己高出不止一個大境界。
單單只是從時空長河隨意撈取真靈這一手本事，就是如今已經修成大羅的他，也難以做到的。
再加上剛剛閱覽記憶影像的時候，畫面無端模糊，險些直接崩碎消散。
這段記憶是在他的乾坤世界內部顯現的。
能夠在乾坤世界的內部空間，干擾屬於他的記憶畫面。
那老者的修為，可以用深不可測來說。
一般修士，根本沒有能力隔著一方宇宙，更別說還格擋著乾坤世界，干預他的記憶景象。
周明抬手，手指輕輕摩挲著眉心，靜下心仔細思索。
那灰袍老者從時空長河各處收集的數百真靈，統一打入光束，由瓦片帶領散落到宇宙各個角落。
這些真靈，想來每一道被注入光束的生靈，都如同埋下的種子。
等到時機成熟，便是收割之時。
一想到自己從混沌之中，就落入對方的布局，周明心中就生出了一股寒意。
周明緩緩吐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
他清楚，如今知曉這個秘密，事情就再也不能按照原先的計劃走下去了。
原本他只需要防備仙界之中潛藏的危機，可現在他的對手，是立足混沌、能夠伸手撥動時空長河的存在。
二者之間的差距，難以估量。
但周明也沒有生出退縮的念頭。
如今他已經和乾坤世界相融，修成大羅，過去、現在、未來盡數收束一體。
哪怕對方再強，想要跨過時空長河斬殺他，也絕非易事。
只是藏在自己真靈深處的渡世經本源，是懸在頭頂最大的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