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嬪自小長在閨閣,入宮之後久居深宮,從來沒有親眼見過這樣血腥的場面。
再加上剛剛挨了板子,心神受不住刺激,眼前一黑,直接暈死過去,癱在刑凳之上。
楚淵伸手推了推一動不動的德嬪,見母親沒有一點回應。
在他的認知之中,母親已經被這兩名太監打死了。
巨大的悲痛和怒火瞬間吞噬了楚淵原本就不多的心智。
他雙目赤紅,徹底發瘋,轉身朝著後面跟過來的李貴妃以及一眾隨行侍女直衝過去。
李貴妃和身邊一眾宮女,看見狀若瘋魔的楚朝著自己衝來,全都嚇得失聲驚叫。
所有人顧不上儀態,接連向後倒退,慌忙躲閃。
幾名平日裡忠心護衛李貴妃的小太監快步上前,擋在楚淵身前,想要攔住他,給李貴妃留出逃跑的時間。
只是這幾名普通內侍,根本敵不過常年習武、蠻力驚人的楚淵。
短短片刻,幾人接連挨拳,全部倒地昏死過去。
就在這緊要關頭,駐守在景陽宮外的皇宮守衛聽見院內的動靜,沖入院落,將楚淵團團圍住。
一眾侍衛身上全都佩戴刀劍,但卻沒有人敢動用兵刃傷到八皇子。
一眾侍衛打算僅憑拳腳,合力將楚淵制服。
已經徹底發狂的楚淵全然不顧圍來的一眾侍衛。
他看準一名侍衛腰間懸掛的長劍,猛地伸手一把將長劍抽了出來,手持長劍,在人群之中衝殺起來。
侍衛不敢傷他,只能用肉身阻攔楚淵的攻勢。
片刻之間,景陽宮院落之內,血氣沖天。
景陽宮大亂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仁宗帝耳中。
仁宗帝聽聞事情經過,當即下旨,命大內兩名頂尖高手前去,出手擒拿楚淵。
大內高手趕到現場,出手乾脆利落,沒過多久,就將力竭的楚淵成功制服。
人雖然被按住,楚淵卻沒有平靜下來。
他不停掙扎嘶吼,身上的瘋狂殺意,反倒越來越重。
德嬪沒多久就從昏迷之中甦醒了過來,可就連她,也沒辦法安撫已經發狂的楚淵。
宮中一眾太醫輪番上前診治,全都束手無策,找不出法子平息楚淵心中洶湧的殺念。
幾番嘗試無果,仁宗帝最終下令,派人將楚淵送往相國寺,打算依靠佛法,慢慢消解楚淵心中的暴戾與殺意。
另一邊,當日主事的李貴妃,早已經被楚淵瘋魔的一幕嚇破了膽。
哭哭唧唧的跑去仁宗帝那裡尋求安慰,結果反被仁宗帝斥責了一頓。
說她不知分寸,不該與一個傻子計較。
相國寺內,楚淵被關在鐵籠子裡
相國寺一處僻靜的偏院之中,楚淵被安置在巨大的鐵籠之內。
鐵籠由粗壯的精鐵鑄造,縫隙狹窄,牢不可破。
楚淵時不時就會猛地暴起,身子狠狠撞擊籠壁,四肢不停掙扎,想要傷人。
厚重的鐵鏈牢牢鎖住他的手腳,鐵鏈另一端焊死在鐵籠框架之上,任憑他如何發力衝撞,都無法掙脫束縛。
寺院主持再三斟酌,決定派出寺內佛法修為最為高深的一休和尚,專門照料看管楚淵。
民間流傳著許多關於他降生時的異事。
相傳在他出生那一日,北朔王城之中栽種的無憂樹,明明沒有風吹,樹上的花卻自行綻放開來,花葉之間隱約有金光緩緩流動。
一休剛剛落地的瞬間,天上憑空落下香花,整片北朔城池一下子變得光亮。
藏在暗處的蟲蟻,全都停下了鳴叫,天地之間一片寂靜。
剛出生的一休沒有像一般嬰兒一樣啼哭吵鬧。
他落地之後,腳下憑空生出七朵蓮花,蓮花托著他向前行走了七步。
孩童一隻手向上指天,一隻手向下點地,洪亮的聲音響徹四周,開口就是:「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相國寺的主持聽聞異象,匆忙趕至一休和尚降生之處。
他湊近看去,只見嬰孩眉間有白毫宛轉纏繞,雙眼生有重瞳,身上具足三十二種好相、八十種隨形。
就連一呼一吸之間,都會散發出一股獨特的異香,完全沒有凡人身上的煙火氣息。
還有一樁奇事,一休和尚降生僅僅七日,他的生母就安然離世。
很多人私下猜測,是這個孩子來歷太過殊勝,凡俗世間留不住他的生母。
絕大多數百姓,都覺得這些離奇的傳說,是相國寺為了招攬香客、積攢香火,刻意編造出來用來宣揚神異的說辭。
就算流言真假難辨,但沒有人可以否認一休本身的過人天資。
自小入寺修行,寺中存放的佛門典籍,他翻閱研讀了個遍。
各類佛法義理,他熟稔於心,隨口便可引述。
等到成年,一休就開始閉關隱修,不再輕易現身人前。
這一隱修,就持續了數十年。
要不是楚淵的事情太過棘手,寺中一眾僧人全都束手無策,住持也不會破例,親自前去將閉關多年的一休請出來。
一休緩步走到鐵籠前,看向籠中狀若瘋魔的楚淵。
楚淵雙目布滿紅血絲,胸口隨著粗重的喘息不停起伏,還在時不時拉扯手上腳上的鐵鏈,鐵鏈晃動碰撞,發出沉悶的金屬響動。
一休就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楚淵身上,靜靜盯著他看了片刻。
他原本始終平靜無波的眼底,一絲異色一閃而過,只是神色卻沒有任何變化。
住持帶著其餘僧人,陸續退出這座偏院,院中最後只剩下一休與鐵籠之內的楚淵二人。
一休雙腿屈膝,直接在鐵籠正前方的地面盤膝坐下。
他上身挺直,坐姿安穩,視線依舊沒有離開籠中的楚淵。
他雙手放在膝頭,嘴唇緩緩張開。
「阿彌陀佛。」
「施主竟然與老衲一樣,都是真靈受損之人。」
「相見即是緣,今日老衲渡施主脫離苦海,來生希望施主也能渡老衲脫離苦海。」
一休語速平緩,一字一句,清晰傳入鐵籠之內楚淵的耳中。
說完這番話,他就開口誦讀經文。
一段古怪彆扭的經文自他口中而出,原本還在不停低聲嘶吼,身體時不時發力衝撞鐵籠的楚淵。
隨著經文的聲音不斷傳入耳中,躁動的動作慢慢放緩。
停止了不停的衝撞,拉扯鐵鏈的力道一點點減弱。
喉嚨里持續不斷的嘶吼聲,慢慢壓低,最後徹底停下。
那雙布滿血絲,滿是狂躁的眼睛,眼神一點點渙散,身上緊繃的肌肉慢慢鬆弛下來。
楚淵不再掙扎,安安靜靜待在鐵籠之中,整個人漸漸平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