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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喊三遍才起!就這當爹的?

2026-07-10 06:07:39 作者: 流雲軒媽

  「程鐵柱在不在?有人找!」

  程福來站在程家灣大隊部門口,一嗓子喊出去,聲音在空蕩蕩的山溝里盪起好幾道迴響。

  大隊部是三間土坯房,門口豎著一根歪歪扭扭的旗杆,上面的紅旗被風吹得嘩嘩響。

  門口拴著一頭老黃牛,牛嘴裡嚼著乾草,眼皮耷拉著,一副見過世面的模樣。

  念念站在程福來身後,仰頭打量著這個地方。

  程家灣比她想像的小。

  依著一條山溝,幾十戶人家的土坯房散落在兩邊的坡地上,像一把撒在棋盤上的棋子。

  家家戶戶的煙囪里冒著炊煙,空氣里瀰漫著柴火和玉米面的味道。

  房前屋後堆著乾柴和苞米稈,

  雞在土坎上刨食,

  瘦骨嶙峋的狗蹲在門口曬最後一點夕陽。

  村口的土路上,幾個抱著柴火的婦女停下腳步,好奇地張望過來。

  「那誰啊?領著個丫頭?」

  「我咋看著像程福來呢?他不是搬到縣城了嗎?」

  「那小丫頭是誰家的?瘦成那個樣,跟個猴似的。」

  念念聽到了這些議論,但她沒有回頭看。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間土坯房,每一個院牆,像是在找什麼。

  她不知道爸爸住在哪間房子裡。

  她甚至不知道爸爸長什麼樣。

  媽媽從來沒描述過他的長相。只留下了一個名字和一個地址。

  大隊部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出來的人四十來歲,方臉膛,濃眉大眼,穿著一件舊軍裝改的棉襖,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

  這是程鐵柱,程家灣大隊的大隊長。

  程鐵柱一看見程福來,臉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擠出一個笑來。

  「福來叔?你咋來了?大老遠的——」

  「鐵柱,我找你有事。」程福來把念念從身後拉到前面,「這丫頭叫念念,她要找一個人。」

  程鐵柱低頭看了一眼念念。

  小丫頭太小了,站在他面前連腰都不到的高度。一張小臉凍得通紅,額頭上包著一條髒兮兮的布條,身上的棉襖大了三號,袖子卷了好幾卷還是長出一截。

  但那雙眼睛——黑亮亮的,直勾勾地盯著他,不怯、不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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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鐵柱心裡一動。

  「找誰?」

  程福來從念念棉襖內層掏出了那張紙條——趙鳳英縫進去的那張——拆開來遞給程鐵柱。

  程鐵柱接過來一看,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顧硯秋?!」

  他的嗓門陡然拔高,差點把手裡的紙條捏碎了。

  「顧硯秋那個——」他生生把後半句咽了回去,低頭看了一眼念念,咬了咬牙,壓低聲音問程福來,「福來叔,你搞清楚了沒有?這真是顧硯秋的閨女?」

  「紙條上寫得明白,她媽叫宋婉清,已經沒了。這丫頭是自己跑出來找的。」

  程鐵柱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在這個大隊當了八年隊長,手底下管著一百多口人,什麼糟心事都遇過。

  但「給顧硯秋找到個閨女」這種事,還真頭一遭。

  顧硯秋——他對這個名字的每一個聯想都跟「靠譜」兩個字沾不上邊。

  出工不出力,開會打瞌睡,分了二畝自留地荒了一半,一個三十來歲的光棍漢住在半塌的老屋裡,成天不知道在幹什麼。

  這樣的人,突然冒出來一個女兒?

  「你確定?」程鐵柱又問了一遍。

  這回是念念自己回答的。

  「大隊長伯伯,我媽媽說我爸爸在這裡。」

  她的嗓音還是沙啞的,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那雙眼睛定定地看著程鐵柱,裡面沒有一絲懷疑。

  她不懷疑媽媽說的話。


  媽媽說顧硯秋在程家灣,那他就在程家灣。

  媽媽說他是爸爸,那他就是爸爸。

  程鐵柱被一個四歲丫頭的目光看得有些發虛,乾咳了兩聲。

  「行吧,我讓人去叫他。」

  他沖門口站著的一個後生喊了一嗓子:「二娃!去顧家老屋把顧硯秋給我叫來!就說大隊部找他有急事!」

  二娃答應一聲,撒腿跑了。

  不到五分鐘又跑回來了。

  「隊長,叫不來,顧硯秋說他正'躺著'呢,有啥事明天再說。」

  程鐵柱的臉黑了。

  「再去叫!就說大隊長叫他必須來!不來扣他一個月工分!」

  二娃又跑了。

  這回過了七八分鐘才回來,一臉為難。

  「隊長,他說他這個月本來就沒幾個工分了,扣就扣唄。」

  程鐵柱一拍桌子,茶杯蓋子都跳了起來。

  「反了他了!」

  他自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走了幾步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一眼念念。

  小丫頭一個人站在大隊部的桌子旁邊,手指頭抓著桌沿,安安靜靜的。

  她的嘴唇抿著,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輕微地抖動。

  不是害怕。是緊張。

  她馬上就要見到爸爸了。

  這個她從來沒見過的、媽媽臨終前唯一念叨的、

  她從棺材裡爬出來一路走到這裡要找的人。

  程鐵柱嘆了口氣。

  「丫頭,你在這兒等著,別亂走。」他對念念說完,又對程福來使了個眼色。

  程福來點點頭,在炕沿上坐下來。

  「等著吧,你爸馬上來。」他對念念說。

  念念「嗯」了一聲。

  大隊部的窗戶紙被風吹得簌簌響。桌子上擺著一盞煤油燈,還沒有點。

  天已經快黑了,最後的夕陽透過窗戶紙灑進來,在地面上畫了一塊橘紅色的光斑。

  念念站在那塊光斑的邊上,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趙嬸子給她找了一雙舊棉鞋,有點大,鞋幫子往外歪著。

  她的兩隻腳——左腳的凍傷還沒好透,走路的時候一瘸一拐的。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外面傳來程鐵柱的罵聲,遠遠地、斷斷續續地飄進來。

  「顧硯秋你給老子起來——!」

  「大冬天的你在被窩裡縮著等死啊——!」

  「今天你要是不去大隊部,信不信我拆了你的門板——!」

  然後是一陣嘈雜的聲響——板凳倒了的聲音,有人罵罵咧咧的聲音,幾個看熱鬧的人的笑聲。

  過了好久好久。

  久到煤油燈都被程福來點上了,橘黃色的火苗在燈罩里跳動,把房間裡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門口終於響起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是兩個人的——程鐵柱的腳步又重又快,另一個人的腳步拖拖拉拉的,像是在地上蹭。

  大隊部的木門被推開了。

  冷風灌進來,煤油燈的火苗猛地晃了一下。

  念念抬起頭。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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