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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懺悔!遲來的眼淚還值錢嗎?

2026-07-10 06:14:07 作者: 流雲軒媽

  「砰砰砰——」

  深夜,一陣急促到仿佛要將門板砸穿的敲門聲,驚醒了整個顧家小院。

  「秀英!秀英!快開門!出大事了!」

  是小叔顧硯冬焦急萬分的聲音。

  陳秀英一個激靈從地鋪上坐起來,胡亂披了件衣服就衝出去開門。

  門外,顧硯冬扶著門框,臉色慘白,上氣不接下氣。

  「快……快去看看!媽她……她好像不行了!」

  陳秀英的腦子「嗡」地一下就炸了。

  她顧不上多問,扭頭就往外沖。

  睡在裡屋的顧念念也被驚醒了,她迅速穿好衣服。

  一雙清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沒有絲毫慌亂,只是靜靜地跟在陳秀英身後。

  夜風冰冷刺骨,颳得人臉生疼。

  

  顧家老宅的院子裡,一片死寂。

  東屋的門大開著,一股濃重難聞的氣味撲面而來。

  陳秀英衝到炕邊,借著微弱的月光,只看了一眼,眼淚就唰地流了下來。

  王桂芳躺在炕上一動不動,雙眼緊閉,嘴巴微張,臉色灰敗得像一張舊草紙,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媽!媽!您醒醒啊!」

  陳秀英一邊哭喊,一邊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入手一片冰涼,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硯冬!快!快去借大隊裡的板車!送媽去衛生院!」

  陳秀英當機立斷,聲音都變了調。

  顧硯冬應了一聲,拔腿就往村委會跑。

  陳秀英和顧念念一起,手忙腳亂地想給王桂芳穿上厚衣服。

  當顧念念的手觸碰到王桂芳那瘦骨嶙峋、冰冷如鐵的手臂時,她的心底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沒有恐懼,沒有悲傷,甚至沒有同情。

  就像是在觸摸一塊沒有生命的木頭。

  很快,顧硯冬推著板車回來了,後面還跟著聞訊趕來的程鐵柱和王大娘。

  眾人七手八腳地將王桂芳抬上板車,蓋上厚厚的棉被。

  「硯春兩口子呢?老娘都這樣了,人死哪兒去了?」

  程鐵柱看著空無一人的院子,氣得破口大罵。

  顧硯冬低著頭,小聲說:「大哥和嫂子……今天下午去鎮上走親戚了,說明天回來。」

  「混帳東西!」

  程鐵柱氣得鬍子直抖。

  板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著,顧念念坐在車轅上,小小的身子隨著車子的晃動而起伏。

  她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圓,清冷的光輝灑在萬物上,也照亮了板車上那個奄奄一息的老人。

  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爸爸抱著自己,指著天上的月亮說:「念念你看,月亮里住著嫦娥仙子,她很孤獨。」

  那時候,她不懂什麼是孤獨。

  現在,她好像有點懂了。

  公社衛生院裡,值班的醫生被叫醒,睡眼惺忪地給王桂芳做了檢查。

  檢查完,他摘下聽診器,對著滿臉焦急的陳秀英和顧硯冬搖了搖頭。

  「年紀太大了,身體早就虧空了,油盡燈枯。」

  「準備後事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重重擊在陳秀英和顧硯冬心上。

  陳秀英的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幸好被王大娘一把扶住。

  顧硯冬這個二十出頭的漢子,眼圈瞬間就紅了,他咬著牙,一拳砸在牆上。

  顧念念站在他們身後,靜靜地看著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王桂芳。

  這張臉,曾經刻薄,曾經冷漠,曾經充滿算計。

  現在,只剩下行將就木的灰敗。

  或許是迴光返照,原本昏迷的王桂芳,眼皮忽然顫動了幾下,緩緩地睜開了。

  她渾濁的眼珠,在屋裡轉了一圈,最後,直勾勾地落在了顧念念的身上。

  「念念……」

  她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含混不清。


  她掙扎著,伸出那隻枯瘦如柴的手,想要去抓住什麼。




  王桂芳卻不理她,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顧念念,嘴唇翕動著。

  「念念……過來……」

  顧念念猶豫了一下,還是在陳秀英的拉扯下,走到了病床前。

  王桂芳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另一隻手也伸了過來,緊緊地,緊緊地抓住了顧念念的小手。

  她的手冰冷粗糙,攥得顧念念生疼。

  「念念……奶奶……奶奶對不起你……」

  兩行渾濁的老淚,從她乾癟的眼角,無聲地滑落。

  「我不該……不該偏心你大伯……」

  「我不該……想把你賣掉……」

  「我不該……在你爸最難的時候……不管他……」

  她每說一句,就劇烈地咳嗽一聲,仿佛要將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奶奶錯了……真的錯了……你原諒奶奶……好不好……」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哀求。

  整個病房裡,只剩下她悽厲的哭聲和眾人的嘆息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顧念念的身上。

  這個年僅八歲的孩子,會做出怎樣的回答?

  是哭著原諒,還是憤怒地控訴?

  顧念念沉默著,任由她抓著自己的手。

  她清澈的眼眸里,映著王桂芳那張布滿淚痕和悔恨的臉。

  過了很久,久到王桂芳的哭聲都漸漸微弱下去。

  顧念念才緩緩地,清晰地開口。

  她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您好好養病吧。」

  沒有原諒,也沒有怨恨。

  只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客套話。

  然而,就是這句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徹底捅碎了王桂芳最後的一絲希望。

  「哇——」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嚎啕大哭起來,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她知道,一切都晚了。

  有些錯,一旦犯下,就是一輩子。

  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永遠無法彌補。

  顧念念輕輕地,掙脫了她的手。

  她走到病房外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窗外,月華如水。

  她想起了那個狠毒的外婆趙氏,想起了那個懦弱的大舅,想起了眼前這個懺悔的奶奶。

  她們都曾是她血緣上最親的人,卻給了她最深的傷害。

  她又想起了爸爸,想起了小叔和小嬸,想起了程鐵柱大隊長,想起了王大娘,想起了蘇雪晴阿姨,想起了陳知遠叔叔……

  他們中的許多人,與她並無血緣,卻給了她最無私的關愛和溫暖。

  顧念念抬起頭,看著清冷的月亮,在心裡,對著遠在天國的媽媽,輕輕地說:

  「媽媽,我好像明白了。」

  「血緣,真的不代表親情。」

  「愛,才是。」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忽然開了,醫生走了出來,臉色凝重。

  「家屬,你們過來一下。」

  陳秀英和顧硯冬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醫生,我媽她……」

  醫生嘆了口氣,說道:「剛剛用上了藥,情況暫時是穩住了,人也清醒了。」

  「但是……」

  他的一個轉折,讓所有人的心又懸了起來。

  「但是什麼?醫生你快說啊!」

  醫生看著他們,緩緩地說道:「能不能挺過今晚,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還有,她好像……一直在叫一個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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