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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媽媽走丟了!兩條街外的茉莉花?

2026-07-10 06:16:05 作者: 流雲軒媽

  「媽媽!媽媽!你在哪!」

  顧念念的聲音從空蕩蕩的兩居室里彈回來,每一面牆壁都在嘲笑這個問句的徒勞。

  她衝進廚房——沒人。

  衝進衛生間——沒人。

  蹲下身看床底——還是沒人。

  宋婉清消失了。

  顧念念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冷的,是恐懼。

  那種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冰冷刺骨的恐懼。

  上輩子,宋婉清就是這麼消失的。

  從程家灣消失,從這個世界消失。

  等顧念念找到她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不會的……不會再重來一次了……」顧念念咬著嘴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飛快地分析現場。

  門沒有被撬的痕跡,鎖是從裡面打開的。

  窗台上茉莉花盆歪了,窗戶開著——但二樓不可能跳窗。

  宋婉清自己打開了門,自己走出去的。

  這是她平生第一次主動出門。

  為什麼?

  沒時間想了。

  顧念念抓起桌上那本康復日記——裡面夾著省農機所的辦公室電話號碼。

  她拎起書包衝出家門,一路飛奔到家屬院傳達室。

  

  「大爺!借電話用一下!我媽走丟了!」

  傳達室的老張頭正在聽收音機里的評書,被顧念念的聲音嚇了一跳。

  「哎呀,你媽——就是那個……」

  「對!我媽媽不認路,出去了就回不來!大爺您今天有沒有看見她出門?」

  老張頭使勁拍了拍腦袋:「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好像……好像看見一個穿灰棉襖的女同志往院子外面走……我當時還尋思是哪棟樓的家屬,也沒多想……」

  三點多!

  現在已經五點半了!

  兩個半小時!

  顧念念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她拿起話筒,顫抖著撥通了省農機研究所的辦公室電話。

  電話響了六聲才有人接。

  「喂,省農機所。」

  「我找顧硯秋!我是他女兒!」

  對面頓了一下:「顧工啊,他在二號車間做試驗呢,我去叫——」

  「麻煩您快!告訴他我媽走丟了!讓他馬上回來!」

  顧念念掛斷電話,又抓起聽筒撥了派出所的報警電話。

  1982年的派出所接警效率遠不如後世,電話轉了兩道,終於有個值班民警接了。

  「你說你媽精神有問題,自己走出去了?長什麼樣?穿什麼顏色衣服?」

  「女,三十四歲,瘦,穿灰色棉襖,深色褲子,頭髮齊肩長。不會說話,不認路!拜託你們幫忙找找!」

  顧念念語速極快地交代完,掛了電話後沒有等在原地。

  她不能等。

  每耽擱一分鐘,宋婉清就多一分危險。

  省城的冬天,零下二十多度。

  一個不認路、不會跟人交流的精神障礙患者,在這種天氣里走丟——

  顧念念不敢繼續往下想。

  她把書包扔在傳達室,拔腿就往家屬院大門外衝去。

  「念念!你往哪跑啊!天都黑了!」老張頭在身後喊。

  顧念念沒有回頭。

  她跑出家屬院的鐵柵欄門,站在馬路牙子上,深吸一口冷氣。

  往左是通往研究所和學校的主幹道,大路寬闊,行人多。

  往右是一片老舊的居民區,巷子又窄又深,拐來拐去像迷宮。

  宋婉清會往哪個方向走?

  顧念念強迫自己用邏輯思考。

  媽媽不認路。

  她不是有目的地出門,而是被某種本能驅使。


  什麼本能?

  顧念念的腦子裡飛速轉過這三個多月來所有的康復記錄。

  窗台上的茉莉花盆歪了。

  窗戶開著。

  茉莉花。

  媽媽是——因為茉莉花出去的?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顧念念來不及驗證,選擇了往右跑。

  右邊的居民區連著一條小商業街,那條街上有菜市場。

  菜市場旁邊有個花攤。

  那是顧硯秋兩個月前買茉莉花時帶宋婉清一起去過的地方!

  顧念念拼命地跑。

  鞋底踩在結冰的路面上打滑,她重重摔了一跤,膝蓋磕在冰碴子上,棉褲瞬間被磕破了一個洞。

  她顧不上疼,爬起來繼續跑。

  穿過一條巷子,再穿過一條巷子。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路燈還沒有亮——八十年代初的小巷子,路燈是奢侈品。

  顧念念跑得肺都要炸開了。

  「媽媽——!」

  她一邊跑一邊喊,聲音在寒冷的空氣里凝成團團白霧。

  身後傳來自行車鏈條的聲響。

  顧硯秋騎著那輛二八大槓,從主幹道拐了過來。

  他的臉色煞白,中山裝的扣子崩開了兩個,顯然是聽到消息後發了瘋地往回趕的。

  「念念!找到了嗎?!」

  「沒有!爸你往左邊那條街找!我去菜市場!」

  父女倆沒有多餘的廢話,分頭衝進了暮色中。

  顧念念的腿已經跑得發軟了。

  寒風像刀子一樣割著她露出來的膝蓋傷口,暗紅色的血珠被凍得凝在褲腿上。

  她跑過一個修自行車的鋪子,跑過一個國營小賣部。

  終於看到了那條小商業街盡頭的菜市場。

  菜市場已經收攤了。

  竹棚子下面只剩幾個賣凍白菜的老大爺在收拾。

  「大爺!有沒有看到一個穿灰棉襖的女同志?瘦瘦的,不太說話!」

  「穿灰棉襖的?嘿,你別說,剛才好像有一個,一直站在那邊花攤前頭不動彈……」

  老大爺往斜對面一指。

  顧念念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菜市場對面有一個賣乾花的小攤子。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大媽,正在用麻繩綑紮收攤的花桶。

  而在花攤旁邊的電線桿下,一個瘦小的身影靜靜地站著。

  灰色棉襖,齊肩的頭髮被寒風吹得貼在臉上。

  宋婉清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像一尊被遺忘的石像。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花攤上最後一隻裝著茉莉花枝的搪瓷缸子。

  顧念念的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她邁開兩條已經發抖的腿,跌跌撞撞地跑過去。

  「媽媽!」

  宋婉清沒有轉頭。

  顧念念跑到她面前,蹲下身子——

  她看到媽媽的手裡攥著一朵茉莉花。

  花瓣有些蔫了,但被宋婉清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裡,像捧著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她在這站了快一個鐘頭了。」花攤的胖大媽走過來,臉上帶著心疼的表情。

  「我問她話她也不答,就一直看那個花。後來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就送了她一朵。她接過去就再也不撒手了。我怕她是走丟的,剛才已經讓隔壁老李去派出所報信了。」

  「謝謝大媽,謝謝您!她是我媽媽,腦子有病,不認路……」顧念念的聲音哽咽了。

  她伸手握住宋婉清冰涼的手腕。

  就在這時候,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輕。

  輕得幾乎被風聲蓋住。

  但顧念念聽到了。

  宋婉清的嘴唇在微微翕動。


  不是無意識的抽搐。

  她在哼。

  顧念念把耳朵湊了過去。

  斷斷續續的、走調的、像是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來的旋律。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那首《茉莉花》。

  音調殘破不全,像被摔碎了又勉強粘起來的瓷器。

  但確確實實是那首歌。

  顧念念的淚水奪眶而出。

  她一把抱住了宋婉清。

  寒風裡,母女倆的身影在昏暗的路燈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十分鐘後,顧硯秋騎著自行車趕到了。

  看到妻子安然無恙地被念念摟在懷裡,這個鐵打的漢子雙腿一軟,差點從車上摔下來。

  派出所的民警也來了,確認人找到後做了登記就走了。

  顧硯秋把宋婉清裹在自己的軍大衣里,讓念念坐在自行車后座上抱著媽媽,自己推著車,一步一步走回了家屬院。

  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但顧念念的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媽媽主動出門。

  走了兩條街。

  找到了茉莉花攤。

  在花攤前站了一個小時。

  哼出了《茉莉花》。

  這不是一個精神障礙患者的無意識遊蕩。

  這是記憶在驅動她的身體。

  她的大腦里,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回到家,顧念念給宋婉清換上暖和的衣服,灌了一碗熱紅糖水。

  宋婉清安靜地喝完了水,手裡依然攥著那朵已經蔫透了的茉莉花。

  顧念念坐在床邊,翻開康復日記。

  鋼筆落紙,字跡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1982年12月17日。」

  「媽媽今天自己打開門出去了。走了兩條街,找到了賣茉莉花的攤子。」

  「她在花攤前哼了《茉莉花》。」

  「斷斷續續的,但她在唱。」

  顧念念停了一下筆,又寫道:

  「媽媽的記憶,醒了多少了?」

  「茉莉花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

  「她是不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試圖回到這個世界?」

  寫完最後一行字,顧念念合上日記本,看向窗台上那盆歪了的茉莉花。

  花盆被她扶正了,兩個小花苞在暖氣的烘烤下,正在緩緩舒展。

  顧念念的眼神里,恐懼正在一點點被另一種東西取代。

  期待。

  宋婉清的記憶之門,正在從裡面被敲響。

  而那扇門後面的東西,究竟是溫暖的光,還是會一併湧出來的黑暗過往——

  這一切,還是未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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