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念聽到這個消息,眉頭立刻鎖緊。
宋建軍這招釜底抽薪夠毒。
如果關鍵證人都跑了,單憑帳本和恐嚇信,最多判他個非法經營。
想要徹底釘死他蓄意破壞硯秋商譽的罪名,就必須要有造假流程的人證。
「明遠叔,走!」
顧念念毫不遲疑,直接跨上顧明遠自行車的后座。
老舊的二八大槓在黃昏的街道上飛馳,朝著縣火車站的方向疾馳而去。
火車站附近魚龍混雜。
各種便宜的小旅館和錄像廳挨挨擠擠地開在巷子裡。
空氣中瀰漫著廉價旱菸和煤球爐子的味道。
顧明遠把自行車扔在巷口,帶著顧念念輕車熟路地摸進了一條死胡同。
「就是前面那家『紅星旅社』。」顧明遠壓低聲音指著一扇斑駁的木門。
「我眼看著那三個老師傅拎著編織袋進去的。」
顧念念快步走上前。
還沒等她推門,旅館裡面突然傳出一陣嘈雜的爭吵聲。
「你們不能走!坑了我們老百姓的錢就想跑,門都沒有!」
這是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
顧念念一愣,這聲音聽著有些耳熟。
她推開旅館虛掩的木門,眼前的景象讓她徹底驚呆了。
狹窄的旅館大廳里,並沒有發生預想中的逃跑和打鬥。
十幾個穿著粗布褂子、褲腿上沾滿黃泥的農民,正把那三個準備跑路的造假師傅團團圍在中間。
帶頭的,正是前幾天在農機站大院帶頭退貨的大橋公社老支書。
而在老支書旁邊,還站著幾個拄著拐杖的老人。
顧念念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王家莊的幾位老一輩社員。
當年顧硯秋剛創辦農機廠時,第一批免費下鄉維修的機子,就是送去王家莊的。
這幾年,王家莊只要農機出了故障,硯秋廠的師傅不管颳風下雨,永遠是隨叫隨到。
「老支書?王大爺?你們怎麼在這兒?」顧念念驚訝地出聲。
看到顧念念進來,王大爺激動地拄著拐杖走上前。
「顧老師,你可算來了!」
王大爺指著被圍在中間的那三個人。
「這幾個癟犢子,剛才在供銷社買乾糧的時候,被我們村的大壯聽見了口音。」
「大壯一打聽,他們就是給宋建軍那個黑心腸造假外殼的焊工!」
老支書氣憤地補充道:「硯秋廠幫了我們這麼多,我們能眼睜睜看著這幾個壞種跑了嗎!」
那三個造假師傅嚇得縮在牆角,抱著頭不敢吭聲。
他們做夢也沒想到,宋建軍給他們買了車票,還沒等到天黑,就被一群毫不相干的農民給堵住了。
顧念念看著眼前這群樸實的農民,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孤軍奮戰。
為了保護家人,為了保住廠子,她一個人扛下了所有的壓力。
但現在她才明白,她身後站著的,不僅僅是趙啟明和顧明遠。
還有無數個被硯秋農機的質量和善意打動過的普通老百姓。
這些年來,顧硯秋堅持的不偷工減料,顧念念堅持的極簡排產保質量。
在這一刻,全都化成了保護他們的最堅固的盾牌。
「公安同志來了!」
門外傳來一聲大喊。
李隊長帶著幾名警察迅速衝進旅館。
那三個造假師傅看到警察,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樣。
「警察同志!我們自首!我們全招!」
其中一個老師傅哭喪著臉喊道:「都是宋建軍逼我們幹的!」
「他讓我們用八字焊法造假,還說要是出了事,他有辦法把硯秋廠搞死!」
李隊長一揮手,警察立刻上前給這三人戴上了手銬。
與此同時。
旅館外面的巷子裡,傳來一陣掙扎的叫罵聲。
兩名警察押著一個穿著花格襯衫的男人走了進來。
正是宋建軍。
他原本是想躲在暗處看著手下上火車,結果被眼尖的公安逮了個正著。
宋建軍被按在泥地里,粗大的假金鍊子糊滿了泥巴,狼狽不堪。
但他依然死鴨子嘴硬,仰起頭衝著顧念念瘋狂叫囂。
「顧念念!你別得意!」
宋建軍臉上帶著病態的獰笑。
「抓我又怎樣?我手底下的假貨早就鋪滿半個省了!」
「全縣的老百姓都知道你們的機子出過毛病。」
「硯秋農機的牌子已經臭了!就憑你們現在這爛攤子,省里的統購訂單,你們這輩子都別想拿!」
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等銀行抽貸,你們全家都得去要飯!」
李隊長眉頭一皺,正要讓人堵住他的嘴。
顧念念卻擺了擺手,走到宋建軍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看著這張讓她曾經感到噁心和恐懼的臉。
顧念念沒有憤怒,只有如同看待垃圾一般的平靜。
「宋建軍,你弄錯了一件事。」
顧念念的聲音清脆響亮,傳遍了整個旅館大廳。
「硯秋的牌子沒有臭,反而因為你這塊墊腳石,要站得更高了。」
顧念念轉過頭,看向站在門口的趙啟明。
「趙師傅。」
「馬上回廠,通知所有車間主任開會。」
顧念念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明天上午九點,我們要聯合省報,召開全省第一場農機防偽升級發布會。」
「我要讓這個渣滓在牢里親眼看著,硯秋是怎麼光明正大地拿下省里訂單的。」
趙啟明精神一振,大聲吼道:「是!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