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老周的交接單少了一頁

  天海市北街，老周的鐘表維修鋪。

  牆上的十幾座掛鍾發出規律的「滴答」聲，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

  趙小雲坐在工作檯前，正逐頁翻看著老周的交接單檔案夾。老周站在一旁，手裡端著個搪瓷茶缸，神色平靜。

  「周師傅。」趙小雲突然停下動作，眉頭皺起，「上個月初八，你給紅星廠加工的那批精密閥芯，交接單的副聯怎麼不見了？」

  老周一愣，放下茶缸走過來：「不可能。我每天的單子都按日期裝訂，一頁不差。」

  他湊近一看，臉色頓時變了。

  檔案夾里，初七和初九的單子都在，唯獨初八那頁，只剩下一條極窄的紙邊，夾在裝訂線里。

  「這……」老周的手微微發抖，「這單子昨天還在！上面記錄了閥芯排泥槽的改良尺寸，還有老陳那邊收貨的簽章。」

  「沒原單，就沒法證明這批貨的良品率。」趙小雲抬頭看向顧念念，「廠長，按聯盟現行規則，關鍵單據缺失，直接失去首批入駐資格。」

  老周的臉一下子灰敗下來。他幹了一輩子精密加工，最講究的就是嚴絲合縫，沒想到在單據上栽了跟頭。

  

  「顧廠長。」老周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乾澀，「單子是我弄丟的，我認罰。你把我降級吧。」

  「周師傅，你不用這麼死板。」趙小雲壓低聲音，「這批貨老陳那邊肯定有記錄，你現在拿張空白單子，憑記憶重新補填一張，我當沒看見。」

  「不行！」老周猛地拔高聲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補填就是造假！我老周這輩子沒幹過這種事！丟了就是丟了，我認！」

  老頭脾氣倔得像頭牛，死活不肯動筆。

  顧念念沒說話，她走到工作檯前，拿起那個檔案夾。

  她從兜里掏出一個隨身帶的單眼放大鏡，湊近那條殘留的紙邊。

  紙邊不是自然脫落的，邊緣有明顯的撕裂纖維，呈鋸齒狀。而且，在紙邊的最下方，靠近裝訂孔的位置，有一塊極其微小的藍色污跡。

  顧念念用指腹輕輕蹭了一下那塊污跡，放在鼻尖聞了聞。

  「防偽印泥的味道。」顧念念放下檔案夾，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屋子，「這不是弄丟的。是有人故意撕走的。」

  老周愣住了：「撕走？誰會來偷一張廢紙？」

  「為了偷上面的數據。」顧念念走到門口的廢紙簍旁，用一根木棍在裡面翻找，「排泥槽的改良尺寸，是輕騎兵能下水田的關鍵。有人想仿製，但摸不透公差，只能來偷你的原始記錄。」

  「昨天有誰進過這間屋子？」顧念念轉身問。

  老周皺著眉回憶：「昨天下午我在裡屋打磨零件，外間只有……」

  「有個送水的！」一直站在門外的二狗突然出聲。

  二狗快步走進來：「昨天傍晚，我路過周師傅鋪子，看見有個穿灰夾克的青年，推著個裝滿水桶的三輪車停在門口。他說周師傅訂了水，藉口進來放桶。我看他鬼鬼祟祟地在工作檯前轉悠，還以為他是看上了牆上的掛鍾。」

  「灰夾克？」老周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了！那小子放下水就走，連錢都沒要。我還納悶呢，我根本沒訂過水！」

  趙小雲急了：「廠長，咱們報警吧！這是商業竊密！」

  「不能報警。」顧念念果斷抬手打斷，「一旦報警，籌備處就會知道聯盟內部存在泄密風險。產業街的入駐資格馬上就會被凍結。整個聯盟都得跟著遭殃。」

  「那怎麼辦？就這麼讓老周背黑鍋？」趙小雲急得直跺腳。

  顧念念看著那條殘留的紙邊，冷笑了一聲。

  「他們以為撕走了一頁紙，就能抹掉證據？」顧念念轉頭看向趙小雲，「去，把老李的車床加工副聯，和老陳的總裝副聯，全都調過來。」

  趙小雲一愣，隨即眼睛亮了。

  三聯防偽複寫單。一單三聯，上中下游各執一份。

  「二狗，封存門框上的指紋，把這個廢紙簍整個帶走。」顧念念條理清晰地下達指令，「王強，去查昨天下午附近的來訪登記。」

  老周站在原地，看著顧念念雷厲風行的動作，眼眶一陣發熱。

  他以為規矩是用來懲罰老實人的。但顧念念用行動告訴他，規矩，是用來保護老實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