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這樣,可以判斷這小子背後必定有人。」
爾冬陞話音剛落,那頭便傳來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我們這邊再商量下,晚點給你回話。」
臨掛電話前,爾冬陞隱約聽見那邊起了爭執。
「沒人托底,他能爬這麼快?只是這胃口也太……」
話沒說完,就被一個更沉穩的聲音打斷:「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這小子擺明了要拿捏一把,當下該想的是怎麼給,才能少丟點臉。」
「什麼?你們真打算給?我絕不同意!」另一個聲音帶著火氣頂了上來。
「不給?你拿什麼攔?」 沉穩的聲音里淬了點嘲諷,「叫你手底下的那幾個馬仔,去大陸動他嗎?
「一個影帝頭銜而已,年年都有,又不是什麼稀世珍寶,讓楊生公司的那小子,往後挪一年就是了。」
「不行!」第三道聲音這時卻強硬插入,語氣那叫一個斬釘截鐵,更帶著股排外的執念。
「他又不是香江人!金像影帝,是絕對不能落到一個外人手裡!」
「呵,」 沉穩的聲音冷笑一聲,
「大陸拿過影后的比比皆是,照你這個道理,是不是要明文改規則,明著寫上只許本地人拿獎?」
「還是說,你想讓全港市民都瞧瞧你到底有幾個私生子?」
「上次你家那位鬧到公司,險些掀翻整個董事會,最後可還是靠著轉股份,給那女兒才平了事。
這時候再把事情鬧大,你的那點家底,怕是真要全填給外人了......」
被揭短的老者喉頭滾動,卻也連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比誰都清楚自家原配的狠戾手段,真要是私生子的事爆出來,對方絕對做得出來製造些意外的事情。
屆時他畢生打拼的產業與積蓄,終將盡數落入女兒女婿囊中,可謂是一生基業毀於一旦。
「夠了。」沉穩的聲音放緩了些,
「我這邊剛收到消息,狗仔最近又重新盯上了迷幻飯局那檔子事,據說還想藉此機會捅到大陸那邊。」
「這可是牽扯到23人,更還有易迅的老婆、以及何家的那個小女兒…...真要是壓不住,都自己掂量掂量。」
他頓了頓,語氣也驟然覆上一層寒霜,威懾力十足。
「尤其是你們幾個執意反對的人,也該想想再鬧下去,何家會如何報復。
他們手伸不到大陸,可在香江這片地界,足以翻江倒海。還是你們想哪天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橫屍街頭?」
「而且還有個易迅。」他話鋒一轉,點出另一個關鍵,
「已經是這一代為數不多能撐得起台面的了,怎麼,你們還想讓他也折在這種破事裡?」
這話一出,剛才還在爭執的幾個老傢伙,也瞬間沒了聲。
要知道,迷幻飯局可是涉D的,也是全靠他們這些個老傢伙耗費人脈、資源才強行壓制下去。
可所有人都清楚,這也只是暫時的平靜罷了。
要知道,大陸本就對這類吸吸零容忍,一旦舊事重提、輿情引爆,必然就會掀起驚天風浪。
明星群體吸吸,這可是比冠希門還要毀天滅地的事。
到時候不管真假,相關人員肯定要被大陸那邊調查,那麼何家的報復 ——
幾人光是想想九哥的那些手段,就足夠讓人頭皮發麻。
這一刻,所謂的圈子規矩、本土體面,在身家性命、畢生基業面前,渺小得簡直不值一提。
良久的沉默後,一道沉悶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徹底的妥協。
「……就按你說的辦。」 緊接著,幾聲零星的附和陸續響起。
沒人再糾結李想的大陸身份,也沒人再死守金像影帝概不外授的規矩了。
片刻後,爾冬陞的手機再次響起,依舊是那位老者的聲音。
「小寶啊,影帝這事,你就代我們這些老傢伙應下吧。」
老人語氣平淡,藏著老狐狸的深沉算計。「但你要私下給他遞個話,讓他清楚這座獎盃的分量。」
「呵呵,他是個聰明人,又有背景。不妨就明著告訴他,大陸來的金像影帝,以後也只會有他一個。
從前沒有,現在是他,往後也絕不會再有第二個。
也好讓他清楚,這座獎究竟有多金貴,三金影帝的名頭,又能為他帶來些什麼。」
「至於那個矮子。」老人語氣驟然冷硬幾分,
「協會主席的位置也不用坐了,叫他回家吃自己吧,也算是給了那邊的一個交代。
只希望別讓我們這些老傢伙失望才好。香江,至少現在還不能亂啊......」
「我明白了,叔。我這就去轉達。」
「辛苦你了。」老人輕輕一嘆,隨即敲定後續安排,「下屆金像的評審團主席,就由你來擔任吧。」
「你是圈內公認的中立電影人,資歷、眼界、口碑都無可挑剔。
由你親手把獎盃頒給他,也能最大限度壓下圈內的牴觸情緒,堵上所有人的嘴。」
爾冬陞微微一怔,隨即坦然應下。「好,我來做。」
雖說掛了電話,可老人的話還是讓爾冬陞感慨良多。
這場交易,終究是港圈退了一步,用一座獨一無二的影帝獎盃,換來一份暫時的安穩。
而李想,這個橫空出世的小子,也將成為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從香江拿走金像影帝的大陸人。
他稍作休息,便撥通了李想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那頭傳來的聲音清亮鬆弛,更是聽不出半點焦躁急迫,全然是胸有成竹的沉穩。
「爾導。」
爾冬陞壓下心底的思緒,語氣平和無波:「晚上有空嗎?出來坐一坐。有些事,需要當面跟你說。」
「隨時可以。」李想應聲乾脆,「地點您定。」
夜色漸深,一處遠離鬧市喧囂的僻靜茶樓。
李想一身簡約的香奈兒,坐姿鬆弛自然,不見半分急於求證結果的迫切。
爾冬陞見此,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寒暄,直接開門見山道:
「你的要求,那邊都應了。最佳導演,還有你的金像影帝。
另外,他們讓我轉句話 —— 你會是大陸男演員里,唯一拿到這個獎的人。」
李想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他,沒說話,隻眼神裡帶了點探究。
他也沒想到,爾冬陞居然會把這層潛規則給擺到明面上說。
爾冬陞倒不在意,反而是笑了笑:「你早就猜到了吧,不然又何必點名要這個影帝,而非其他?」
「哈哈,還是爾導懂我。物以稀為貴嘛。越少,才越顯得金貴。」
「下屆評審團主席是我。到時候,我會親手把獎盃頒給你。」
「那先謝過爾導了。」 李想重新端起茶杯,沖他舉了舉,「往後,還請多指教。」
「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