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是，這次午餐的地點，鄧聞迪沒選那些被媒體圍堵、鏡頭扎堆的知名西餐廳。
反倒訂了一家口味地道的老牌中餐館。
這一步安排其實十分聰明。
說到底，兩人此前幾乎算得上陌生人，除去 「華人」 這層相同身份，並無太深交情。
那麼，一家能吃到熟悉家鄉味道的中餐館，便是最好的破冰場所 ——
熟悉的滋味能沖淡初次相處的生疏，席間聊菜系、聊故土，也總能找到共同的話題，不至於冷場。
果然，近一個月沒沾過地道中餐，李想也早被西餐磨得饞了。
一筷子溜滑的魚香肉絲入口，那股熟悉的滋味頓時讓他眉眼舒展。
「還是聞迪姐會挑地方，我這段時間沒少嘗試中餐，我今天其實都沒報什麼希望，沒想到這家味道這么正宗。」
「哈哈，我正是考慮到這點，才特意選在這裡。」 鄧聞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自己也常過來解饞，有時也會介紹給這邊的一些朋友，只不過他們絕大多數都吃不慣這個味道。」
「唉，老外嘛，哪能指望他們嘗得出華國菜的精妙？煎炒烹炸，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在對牛彈琴......」
「他們吶，還是適合吃生菜、沙拉，或者帶血的牛排。」
這話聽著輕描淡寫，落在鄧聞迪耳中，卻讓她眼神微微一凝。
可以確認，李想對自己的華人身份極其驕傲，也絕不是她見過的那些，骨子裡崇洋媚外的牧羊犬。
當然，鄧聞迪自己也從來不是那類人。
她從不避諱自己追逐財富、嚮往優渥的生活，可這不代表要在任何人面前放低身段。
極致利己是她一貫的行事準則，但利己，和刻意矮化母國、一味跪舔西方，從來都是兩碼事。
這讓她不由得想起從前引薦出海的幾位國內頂流女星。
在國內萬眾追捧，踏出國門後卻總不自覺地放低姿態，一舉一動都透著急於求關照的討好。
每次見著，鄧聞迪都覺得非常難堪。
她身為新聞集團女主人，往來各國權貴都從未卑躬屈膝，反倒是這些同胞，平白替她丟了份。
自那以後，她便不願再費心推送國內藝人出海—— 推出去做什麼？給老外當陪襯？還是當笑話？
可眼前的李想就很不一樣，明顯也是個強硬派，底氣十足，和鄧聞迪自己很像。
想想看，短短三年就能走到如今高度，這份心智與手腕，甚至或許比她更厲害。
畢竟她還得借著默多克這層紐帶，可李想卻是憑空蹚出的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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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菜品漸漸見底，鄧聞迪放下筷子，用餐巾輕拭嘴角，率先切入正事。
「昨晚跟你提的電影發行，我已經讓福克斯發行總監整理好完整方案了。」
「辛苦聞迪姐費心，為這件事勞煩你多方奔走。」 李想也同步放下餐具，神色誠懇，
「可有件事得跟您說清楚 —— 這部神都龍王是華藝全額投資的，我雖然是主演，但說到底是幫他們站台。」
「海外上映對我而言，頂多多一些國際曝光度，現階段我的海外知名度已經足夠。
但對華藝不一樣，他們急需這樣的項目，所以發行的條件，你完全可以自主拿捏，我這邊沒任何特殊要求。」
鄧聞迪愣了一瞬，主要她是沒想到，李想對自己主演的電影竟是這副不上心的態度。
可 「華藝投資」 四個字傳入耳中，那點詫異轉瞬消散，她也瞬間理清了內里的彎彎繞繞。
想通這點，鄧聞迪非但沒覺得不快，反倒眼底燃起更亮的光。
她要的合作夥伴，從來不是心思單純、不懂算計的老好人。
像李想這般，從一件小事就能盤算出七八步後的人，才配得上和她一起共謀大事。
未來若是她遭遇變故、需要借力托底，這人也有足夠能力拉她一把，這正是她想要的同類強者。
「你的意思，我完全明白，放心就好。」
她沒有再繼續聊這部古裝電影，話鋒一轉，將話題牢牢鎖定在兩人長遠的深度合作上。
「可越是這樣，我反倒越想跟你達成長期合作。你心裡有什麼規劃和底線，不妨直接說。」
見話題終於落到實處，李想坐直了些，神色也正經起來：「首先，我們不能用福克斯現成的劇本。」
「為什麼……」 鄧聞迪剛吐出三個字，話音驟然頓住，下意識閉緊嘴唇。
她望向李想那雙看似溫和、內里卻藏著縝密算計的眼眸，片刻便悟透其中關鍵。
「咱們這邊有句老話，叫借雞生蛋，為什麼要借雞？當然是為了將來把蛋拿走時，方便切割。」
「福克斯的行業能量可以用，發行渠道可以借，但內容創作權必須完全獨立。
不能和福克斯、新聞集團產生任何創作權屬捆綁。
無論日後雙方合作出現任何變動，我們手裡的項目資產，都不會牽扯到任何的糾紛。」
「高手」，鄧聞迪不由得在心中鼓掌，這一手布局，遠比她這些年在新聞集團內掙扎周旋高明太多。
她也是近兩年才幡然醒悟，為何自己在福克斯、新聞集團蟄伏多年，卻始終無法建立屬於自己的根基。
當年她最該做的，是借用默多克手握的龐大資源，孵化完全屬於自己的產業，
而非一味在集團內拼命表現，到頭來所有成果都歸默多克所有，一旦婚姻破裂，她什麼都無法帶走。
她現在都有些懷疑，李想會不會昨晚晚宴時，就看出了她和默多克之間暗藏的裂痕？
尤其是剛才那句 「雙方合作出現任何變動」，語氣太過自然，反倒像是意有所指。
可轉念一想，無論李想是否看破了她的處境，這人都值得深度合作：「那你的意思是？」
李想抬眼，眼裡閃著亮：「當然是開發自己的影片了。自己的故事，自己說了才算數。」
鄧聞迪笑了，又拋回問題：「那你說，是走商業，還是往文藝？」
「文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