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常。
一股不安順著後背慢慢爬上來，他也顧不上地上散落的碎片，彎腰撿起摔在一旁、屏幕邊角磕出裂痕的手機。
屏幕還亮著，他點開通話記錄，翻來覆去掃了一遍。
沒有經紀人的來電，沒有王哥的消息，就連平日時常聯繫的馬司令，也沒有一通電話。
整個手機安安靜靜，仿佛外界那場鋪天蓋地的風波，跟他這個人毫無關係。
心底那股無名火慢慢變成沉甸甸的壓力。
是大家都在等著最後的結果，還是…… 周星星那邊已經做出了決定，只是消息還沒有傳到自己這裡？
又或者網上那些鋪天蓋地的嘲諷，公司看見了，正在全力幫自己洗地？
手指微微發緊，他立刻撥通了馬司令的號碼，
聽筒里 「嘟 —— 嘟 ——」 的等待音，每一聲都敲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電話剛一接通，紋章不等對方開口，急急忙忙率先出聲。
「喂，老婆，你在哪？」
「哦，我這邊正忙著呢，怎麼了？」
聽見對方一句忙著，紋章的小脾氣唰的一下就又竄了上來。
「網上都把我黑成什麼樣了，你不知道？鬧出這麼大事情，你一眼都沒看過？」
電話另一頭的馬司令自然是看了，她不僅看了，她還坐著看，躺著看，邊吃東西邊看。
甚至是越看越開心，越看越快樂......
她就說嘛，李想那樣年少成名的人物，又怎麼會是一個軟柿子呢？
單單只打掉他一個代言又有什麼用？
自然要在根源上斷了他往上攀爬的指望才是。
不過是拍了部小妞電影，就飄飄然的把自己當成電影咖了。
自己在圈內打拼這麼多年都沒能站穩電影圈，若真讓紋章借著周星星混成了，家暴估計也離她不遠了。
...... 這又怎麼能夠被允許呢？
還好李想沒有讓她失望，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一擊。
尤其是當著所有記者那一番看似祝福、實則敲打諷刺的發言，對於眼下正處在上升期的紋章而言，堪稱致命一擊。
再加上說這話的，還是咖位遠遠凌駕紋章不知凡幾的李想，所帶來的殺傷力，更會成倍放大。
所以說，此時的馬司令簡直爽極了。
可她城府極深，演技更是出眾，況且這種關頭跟紋章撕破臉爭吵也毫無意義。
她立刻收住心底的快意，語氣化作一副柔弱委屈、帶著幾分嬌嗔的上海小女人腔調。
「人家手頭一堆事情要忙呀，哪裡能時時刻刻盯著網上那些消息。
看你急成這樣，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等一下下，我現在點開看一看。」
可紋章此刻根本沒有多餘的耐心跟她繼續拉扯。
「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
話音落下，「叭」 一聲，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筒驟然傳來忙音，電話那頭的馬司令望著黑屏的手機，嘴角那一抹壓抑不住的笑意也浮了上來。
「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真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大本營》倒成了你們這對狗男女的鵲橋......」
酒店裡的紋章，雖說心裡還有點冒火，可他心裡也有鬼，一時也顧不上深究馬司令的態度。
而是撥通了好大哥的電話，這回卻是秒接。
「看到了......」 聽筒里傳來王中雷平靜的聲音。
此刻的王中雷正待在王中君的辦公室，兄弟二人本來就在商議事。
「雷哥，你說這個李想，是不是沒把咱華藝當回事。」
「明明馬上就要進組，不可能不知道我是咱公司的人吧，您說這叫什麼事啊？」
什麼事？剛剛王中雷也在跟王中君探討這個問題。
雖說現在的明星很多時候也都偶有失言，隨口說錯話也並不少見。
但像李想這樣語氣平淡，字句卻暗藏鋒芒、意味深長的，就絕不是一時口誤那麼簡單。
上次飯局風波過後，王中雷也曾私下找人專門排查過，可紋章跟李想之間確實並無交集。
兩人的發展路線，更是天差地別，就算紋章再往上走幾步，也遠遠達不到可以跟李想較量的層次。
按常理判斷，對方也根本沒必要分出精力專門針對紋章。
偏偏變故接踵而來，兄弟二人最後只得出一個最簡單的結論：李想單純就是看不上紋章這個人。
若是放在之前，以華藝業內的體量，或許還會出面找機會跟李想周旋一番，或者給李想一個警告。
哪怕對方已經是華冊的大股東，也至需少要敲打幾句，總不能任由他在圈內隨心所欲，為所欲為吧。
可幾天之前，一通來自二十世紀福克斯的電話卻徹底改變了這個局面。
對方明確傳達了集團高層的指令，願意協助《神都龍王》推進海外發行的相關事宜。
李想跟默多克夫婦談笑風生的照片現在都還掛在網上，兄弟二人自然也都看過。
到了這個地步，若是還看不懂這份人情是誰遞過來的，這麼多年的影視圈也就算白混了。
這可是海外發行，兄弟倆好吃好喝的供著陳國富，折騰這麼多年，都沒能打通海外發行這條線。
而今李想僅憑一次牽線，就替華藝撬開海外大門的一條縫，這人情簡直重的難以估量。
單憑這份大禮，只要李想不是直接把紋章徹底毀掉，他們兄弟倆都會捏著鼻子認。
況且人家也沒多說什麼，只是諷刺了一下嘛。
正如王中君所說，到了這個級別，偶爾發發瘋又能怎麼樣？
但紋章眼下畢竟是華藝的當紅台柱，若是放任不管，往後也再難管理。
所以在風波剛開始發酵時，公關團隊就已經悄悄調度水軍進場，著手控評洗地。
只不過他們採用的洗白思路十分特殊，並沒有生硬的替紋章辯解人品、否認網上種種負面傳聞，
反倒刻意放大他身上早已眾人皆知的性格短板 —— 狂妄張揚。
在公關團隊的邏輯里，整套說辭更是圓潤自洽： 李想之所以對紋章抱有反感，並不是因為個人恩怨。
而是在於紋章本人性子太狂、說話不知收斂，才招了反感。
那句傳遍全網、被所有人拿來玩梗的 「我太順了」，便是最好的佐證。
這套說法妙就妙在張揚狂妄算不上致命黑料，頂多算是年輕氣盛、性子驕傲，並不會毀掉職業生涯。
而把整件矛盾歸結成前輩看不慣後輩恃寵而驕，大眾便很容易接受這套解釋，輿論壓力便能大大緩解。
所以，面對著電話那頭紋章的里挑外撅。
王中雷只淡淡地反問一句： 「那你想讓公司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