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亨利，你太僵硬了。頸肩放鬆，右腳伸直，腳跟觸地。」
「對，也可以把左手搭在下巴下面，不用一直死盯著李，你可以望天，也可以低頭。」
「李，這邊狀態沒問題，繼續看雜誌。」攝影師壓低聲音叮囑，鏡頭穩穩對準兩人。
「對，推一下眼鏡，很好，給我一個似有似無的微笑。親愛的，你簡直棒極了。」
「亨利，李有動作的時候，你也要給出一點回應，但請不要太刻意。」
「對，保持住。」
咔嚓，咔嚓——
清脆的快門聲接連不斷地響起。
安娜還算有分寸，這期的大片也並不打算刻意炒作曖昧。
所以兩人雖然是同框，卻沒有過多肢體接觸，只靠神態，視線與氛圍烘托，營造出一種安靜融洽的和諧感。
亨利慢慢調整呼吸，試著卸下肩頸的緊繃感，目光不再死死釘在李想身上。
微微托著下巴，視線落向遠處的莊園草坪。
李想則捧著那本復古雜誌，指尖輕輕推了推鏡框，唇角浮起一層若有若無的笑意。
偶爾抬眼，目光淡淡掃過對面的亨利，給出恰到好處的回應。
整整一個上午，李想前後一共換了二十二套香奈兒高定和超季成衣。
一直忙到下午兩點，眾人這才終於能夠歇上片刻，因為要留出時間等候傍晚的夕陽光線。
走回主樓大廳，安娜正坐在現場審稿，愛普生旗艦機正緩慢地噴吐著樣片，上百張拍攝樣圖鋪了滿滿一桌面。
看見他進來，安娜開口喊住：「你也過來一起看。一共三天拍攝周期，如果效果達不到預期，明天還要重拍。」
這話剛好合了李想的心思。
走上前，裝模作樣翻了一疊列印出來的照片，李想這才隨口問道：「不是香奈兒推封吧？」
「不是。」安娜抬眼，目光直直掃向他，嘴上卻依舊給出了答覆。
「那麼整套大片，都沒必要都用她家的吧。」
「昨天那套不是已經選上了麼......」
說到這，安娜也是反應了過來，並意味深長地看向他：「你啊！還真是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
嘴上雖是這樣講，不過還是點頭答應了李想的這個有些任性的小小提議。
李想的審美向來不容小覷，不然昨天的那套也不會被所有人一致敲定，作為金九大片的封面。
「但是核心的幾組大片你就不用想了，即便不看品牌，卡爾那邊也不好交代。」
「你也不想惹他生氣吧？」
「在你眼裡，我難道就是這麼不知好歹的？放心，我也只是想要豐富一下這期的主題罷了。」
李想的小伎倆，換來的卻是安娜的兩聲冷哼。
「你該清楚 Vogue 的標準。」
「放心放心，我您還信不過？」
李想對於安娜的刀子嘴壓根就不放在心上。
畢竟在面對他的時候，刀子嘴也能變成豆腐心。
既然不是香奈兒的推封，那他也不想平白給香奈兒做嫁衣。
只是即便沒有安娜的提醒，他也不會把事做絕，只是想在其中夾帶一點自己的私貨而已。
兩人一來一回的對話，大廳里其餘工作人員早已見怪不怪。
沒人比他們更清楚李想在安娜心中的分量，說是 Vogue 太子都不為過。
唯獨亨利・卡維爾，像是推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原來高高在上的 Vogue 雜誌，還能這麼談？
還有安娜，怎麼越看越像是自己的老丈母娘呢？
如果說白天的幾組拍攝是爭分奪秒地趕進度，那傍晚這一段就不一樣了。
只需拍攝兩組鏡頭，屬於慢工出細活。
至少兩人也總算有時間，可以好好說上幾句話。
當然了，大多時候都是亨利在說，李想安靜聽著。
聊的也基本都是劇本里的內容，以及是他對角色的理解。
李想昨天對於氣質的自由切換，確實狠狠震撼到了他。
也讓他變得患得患失，害怕拍戲的時候，看見失望的表情。
更不想等到電影上映之後，被觀眾評價兩人毫無化學反應，完全不搭。
「我覺得這個角色內心藏著一種拉扯感。一邊是貪戀，一邊是反覆預判所有可能要付出的代價。」
「他不敢拿自己的人生，拿自己的前途去賭，只能拼命偽裝，更是反覆確認你不會後悔嗎？」
「......李，我真怕演不出那種感覺。」
李想就這樣抱臂站在一旁，晚風卷著水汽吹過來，撩動他未做造型的黑髮，片刻之後才緩緩開口。
「那就試著入戲，把角色當成真正的自己。」
「這是唯一不算捷徑的捷徑，也是絕大多數演員，拍文藝片時都會選擇的辦法。」
說到這裡，他轉頭看向亨利，毫不在意遠處正不停按著快門的攝影師，神情認真。
「當然，你也要明白，這麼做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
倒不是李想自私或是冷血。
只是這部電影對他來說分量很重。
鼓勵對方沉浸進去，也只是站在資本方的角度。
他想要讓影片的最終收益，口碑全部拉到最大化。
至於他自己，還是能分夠得分清，絕不會跟著一同陷進去。
迎著落日的光，亨利靜靜望著李想，過了半晌才低聲開口：「我懂。戲裡的情緒，終究只屬於角色。」
「能想明白這點最好。準備好了？那邊好像已經開拍了。」
天邊橙紅的霞光鋪滿地面，風輕輕掀動兩人的衣擺。
攝影師抓住這轉瞬即逝的光影，咔咔之聲不停。
三天的拍攝都推進得十分順利。
李想更是見縫插針，用自己從國內帶來的面料成衣拿下了兩張內頁版面。
還順勢把喬納森・安德森的個人品牌 JW Anderson 送進了這期的 Vogue。
既然已經做了對方的靈感繆斯，他自然不會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
這也導致後面兩天，李想一直都是笑意盈盈，把安娜看的無語至極。
轉眼到了最後一日，眾人都在收拾行李，預備次日一早離開莊園。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李，我可以進去坐會嗎？」
李想沒有回應，卻也側身往旁邊退了半步，給他讓出了進門的位置。
小姜正在一旁整理行李箱，見人進來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李想，等候指示。
「沒事，你繼續收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