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的動靜漸漸平息下來,張遼身後的宋憲再也憋不住了,大步跨到陳宮面前,抱拳便問:
「軍師,一百多匹戰馬全折在裡頭了,咱們到底什麼時候動手?」
不光他急,身後那幾個將領心裡也都壓著一團邪火。
他們可是違抗了呂布的軍令跟著陳宮出來的,要是攻不下徐州城,陳宮身為軍師或許還能全身而退,他們這些帶頭沖的將領可就全完了。
陳宮瞥了宋憲一眼,忽然放聲大笑,抬手往徐州城的方向一指,像是發現了什麼天大的好事:
「一百多匹戰馬全死了?死得好!死得好!這群戰馬,死光了都值!」
眾將領面面相覷,宋憲更是一臉茫然,這軍師說的是人話嗎?
還沒等他們琢磨過來,陳宮緊跟著又撂下一句更讓他們瞠目結舌的話:
「你們睜大眼睛看看,我只用了幾百匹馬,就把城牆上那幫人拖得精疲力盡。他們剛殺光了戰馬,這會兒正志得意滿,已是驕兵。而驕兵,必敗!」
宋憲愣了一瞬,也顧不上深究陳宮話里到底有沒有道理,順著話頭便急聲追問:
「那軍師,既然敵已成驕兵,驕兵又必敗,咱們是不是該趁勢殺上去了?」
哪知陳宮又搖了搖頭,低頭把玩著手裡的蛐蛐罐,緩緩合上了眼,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午飯後吃什麼:
「還不行。我的蛐蛐告訴我,時機未到,不能輕動。」
張遼等人還能咬牙忍著,宋憲卻再也壓不住那股邪火了。
「我看你,是捨不得這些蛐蛐吧!」
他幾步搶到陳宮身前,抬手便將那隻蛐蛐罐奪了過來,狠狠摔在地上。
陶罐碎裂的脆響在寂靜的大軍中格外刺耳,周圍的空氣像被抽空了一樣,連粗重的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宋憲自己也愣了愣,握了握空蕩蕩的手,急忙解釋道:「軍師能等下去,末將等不下去了。末將現在就想攻城!」
陳宮毫不客氣,厲聲回懟:「待不下去你就滾!你要攻城是嗎?我給你五百精兵,令你為先鋒,去!」
宋憲怔了一下,隨即心中狂喜,臉上的怒意瞬間散了個乾淨。
敢情沖軍師發一通火就能撈到仗打?早知道這樣,誰還耐著性子站在這乾等。
他乾脆利落地拱手領命,轉身大步去點兵。
陳宮回頭環顧全場,臉上又恢復了平靜,冷聲說道。
「不干你們的事,接著等待。」
張遼等人眼巴巴地望著宋憲的背影,心裡頭又酸又饞,身為戰將,窩在陣前當擺設的滋味實在太難熬了。
可他們誰也不敢像宋憲那樣去砸陳宮的蛐蛐罐,只好老老實實杵在原地,盼著軍師早點鬆口。
宋憲點齊五百人馬朝徐州城撲去,陳宮望著那支小隊漸行漸遠,忽然搖了搖頭,語氣輕描淡寫,好似風中落葉:
「宋憲回不來了。張遼啊,去替本軍師備一口棺材,準備收宋憲的屍。」
張遼等人當場目瞪口呆,陳宮的嘴角卻緩緩揚了起來,臉上的笑意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詭異,連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陌生的腔調:「我正是要他有去無回啊!」
太陽懸在頭頂,金燦燦的光打在陳宮臉上,不知怎的,竟讓周圍幾個將領生出一種錯覺,眼前這個軍師,好像換了個人。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張遼遠遠望了眼城中的戰況,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抱拳急稟:
「軍師,快鳴金收兵吧!讓末將帶人去接應宋憲,他手底下五百個弟兄,如今只剩下百來號人了!」
陳宮聽完不但不急,反而撫掌大笑,笑聲里全是抑制不住的亢奮:
「好!死得好!死得好啊!」
張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宋憲的弟兄就快死絕了!」
陳宮卻拍著手連聲叫好,眼裡放著光:
「死得好!你們給我睜大眼睛看清楚,我只用了五百個弟兄,就把對面幾千人又拖得精疲力盡。這一仗打完,他們必然更驕更躁,已是驕兵。而驕兵,必敗!」
張遼和身後幾個將領臉上的震驚就沒停過,眼前這個人從說話的語氣到做事的章法,全都陌生得讓他們後背發涼。
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步步為營、算無遺策的陳公台嗎?
陳宮正要布置下一步的攻城方略,前方卻突然傳來一片低沉的嗡鳴聲。
徐州城門轟然洞開,數不清的迷失鬼如同決堤的潮水般從城門裡涌了出來,無聲無息地朝陳宮的大軍漫捲過來。
陳宮眉頭猛地擰緊,失聲喃喃道:「哪來這麼多迷失鬼?這怎麼可能?」
一旁的白髮老頭原本就臉色灰白,被陳宮這連番操作氣得直接破了防,一張老臉漲得通紅,被氣成了孫子,厲聲喝罵道:
「你還有臉問為什麼會這樣?從頭到尾你都沒弄明白一件事,你太驕狂了!這戰況分明就是老叟戲頑童!你根本沒有半分勝算!」
陳宮緩緩扭過頭,陰惻惻地盯住白髮老頭,語氣陡然一變,換了一副完全陌生的喉嚨,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戲謔說道:
「我不過是在演戲,你這蠢貨!雲生老頭,你是不是不想要你師弟的命了?敢這麼跟我說話?」
白髮老頭渾身猛地一震,那雙空洞的眼窟窿里分明什麼也沒有,卻硬是讓人看出一股從骨子裡湧上來的恐懼。
他慌忙彎下腰,換上一副畢恭畢敬的姿態,連聲音都在發顫:「宿命詭大人……怎麼是您?您怎麼親自到戰場上來了?」
宿命詭操控著陳宮的身體,從鼻腔里擠出一聲冷哼,不緊不慢地說道:
「陳宮大概已經察覺到了我的存在,想拖著時間另做打算。可他的每一隻蛐蛐里都摻了我的天意,他用了太多,天意侵蝕早就滿了。」
「如今這具身體,歸我。」
白髮老頭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試探著問道:
「那您何不直接放一首關羽之歌跳過這段戰鬥呢?小人聽說您的關羽之歌還能存檔,防的就是那群天外之人暗中作祟,只需一曲便可讓時間回溯到存檔點。」
宿命詭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語氣里滿是不可違逆的威嚴:
「問那麼多做什麼?老老實實待著,按我說的辦。事情辦妥了,你師弟自然會還給你。」
白髮老頭慌忙低下頭,連聲稱是,再不敢多吐半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