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地指揮所內，巴赫拉米喘著粗氣，一把對講機拍在桌上。
「卡拉米是越來越沒戰術判斷了，這種情報也能信？」
法爾哈德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嘴唇動了動，沒敢吱聲。
屋內。
三個通訊兵和一個技術軍士也噤若寒蟬的低著頭。
但他們剛才那通對話，所有人都聽到了。
緊張、焦急的情緒瞬間瀰漫了整個屋子。
過了大概十秒。
法爾哈德終於還是沒忍住。
「少校，那……咱們到底怎麼辦？」
巴赫拉米撐著桌子，粗重地喘了兩口。
「還能怎麼辦，聽指揮部的，堅守陣地！」
法爾哈德站在原地沒動，臉上的表情有些發白。
「少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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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如果卡里米上尉說的是真的……」
巴赫拉米猛地抬起頭。
法爾哈德迎著他的視線，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異常清晰。
「如果這份情報是真的，三波打擊下來，到時候咱們營，可就沒了。」
屋裡更加安靜了幾分。
通訊兵們手上的動作也不由得慢了一些，耳朵豎起，等待著巴赫拉米的最後決斷。
巴赫拉米臉色鐵青。
他不是蠢人。
卡里米跟他搭檔兩年了。
心好、嘴巴碎是真的，但卻從不胡說。
平時，卡里米更是那種寧可不開口，也不會拿沒把握的事來匯報的人。
今天這通對話，他那焦急的聲音，語速極快。
如果單從這方便分析，不像是編的。
可問題是……
這情報也太離譜了！
三波詳細的精確打擊，航線、彈著時間、攻擊批次和武器型號都有！
美軍指揮部得被滲透成啥樣，才能拿到如此詳細的信息！
問題是，這種信息，他們的情報機構都沒拿到！
一個在市區被炸得半死的上尉，憑什麼搞到的？
難道說，他們的情報機構已經爛成這般模樣了嗎？
巴赫拉米咬著後槽牙，腦子裡兩個念頭不斷的來回拉扯。
「少校。」
法爾哈德又開口了，聲音更急了些。
「卡里米上尉說第一波打擊是15點38分。」
他看了眼牆上掛著的那個軍用時鐘。
「現在是15點33分。」
「就還剩不到五分鐘了。」
巴赫拉米猛地抬頭看向那個鐘。
秒針在走。
一格一格的。
五分鐘！
如果是真的，五分鐘後，十六枚GBU-53將會精確砸在兩輛S-300發射車和火控雷達車上面。
發射車裡現在還有著操作組的十二個人。
雷達車上，也還有著技術組六個人。
外加彈藥裝填區域的後勤兵。
光這一波，就得搭進去幾十條命。
可如果是假的呢？
他下令全營撤離主陣地，事後什麼都沒發生。
輕則被上級訓斥擅離職守，重則直接送軍事法庭。
戰時抗命，在伊朗是可以槍斃的！
巴赫拉米緊握了拳頭，胳膊上青筋顯露。
法爾哈德盯著他，沒再催促。
該說的都說了。
自己到底只是個少尉，人輕言微。
五秒。
整整五秒鐘，巴赫拉米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五秒後，他一把抓起了旁邊對講機。
滿眼通紅，咬著牙衝著話筒急促喊道：
「全營注意，全營注意！」
「我是副營長巴赫拉米！」
「所有人員立即撤離主陣地！重複，立即撤離主陣地！」
「S-300發射車分散轉移，立即離開當前停放位置！火控雷達車同步轉移！」
「所有人員進入備用防空掩體！」
「現在！馬上！立刻執行！」
對講機里沉默了一秒。
緊跟著，頻道里瞬間炸開。
「副營長，上頭的命令是堅守……」
「老子現在就是命令！誰他媽再廢話就地解除職務！」
巴赫拉米吼了回去。
「一連、二連所有人撤出陣地區域！發射車操作組斷開連接保持沉默，立即把車開走！」
「往哪個方向？」
有人在頻道里急吼吼地問。
「只要別一起撤離，隨便哪個方向！」
「離陣地中心越遠越好！快！」
陣地上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發射車的柴油引擎轟鳴著啟動。
兩輛巨大的S-300發射車開始朝著相反的方向移動。
火控雷達車也在技術兵的操作下緩緩駛離原來的位置。
士兵們從各個工事和掩體裡跑出來，慌亂的朝著陣地西側的備用防空洞涌去。
法爾哈德鬆了口氣，拽著兩個通訊兵的領子往外拖。
「快，別收拾了！」
「帶上應急的可攜式通訊設備，走！」
巴赫拉米最後一個離開指揮掩體。
他回頭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地圖和那台還在嗞嗞響的無線電台，咬了咬牙，轉身小跑離開。
備用防空洞在陣地西側山坡的背面。
那是一條修進山體裡的坑道，入口不大，但足夠深。
當初修建的時候就是為了應對空襲，頂部足足有有三米多厚的岩層覆蓋。
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地鑽進去。
有的人氣喘吁吁，有的人滿臉茫然。
「怎麼回事？」
「不知道，副營長下的命令。」
「是不是要挨炸了？」
「廢話，不挨炸用得著來這嗎？」
「問題是，我們是防空營啊……」
巴赫拉米最後跑進坑道，一把扶住洞壁，彎著腰劇烈喘氣。
片刻後，才開始一個一個的數人頭。
「一連、二連到了沒有？」
「到了到了！」
「發射車操作組呢？」
「跟著車走了！兩輛車往南和往西各走了一輛！」
「雷達車呢？」
「也離開了，去的是東南方向！」
他強行平緩著呼吸，抬手看了眼手錶。
15:37。
還有一分鐘。
希望卡里米的情報是真的！
如果是假的……
他不敢想了。
坑道里擠了將近三百人。
所有人都沉默著。
呼吸聲、心跳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被放大了好幾倍。
法爾哈德蹲在巴赫拉米旁邊，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十五秒。
十秒。
五秒。
頭頂的山體突然震了一下。
然後……
「轟！」
劇烈的爆炸聲瞬間響徹。
整個坑道都在震，細碎的沙土從頭頂的岩縫裡往下掉。
緊接著第二聲。
第三聲……
「轟！轟轟轟！」
聲波穿過岩層，震得人發麻。
爆炸持續了大概三十秒。
每一聲都沉悶而致命。
法爾哈德數了一下，至少十響！
GBU-53滑翔制導炸彈，每一枚都重250磅！
十六枚同時砸下來，別說三台飛彈車。
這個量級，都夠把一個標準防空陣地炸飛兩遍！
外面爆炸聲四起，坑道里鴉雀無聲。
三百個人，沒有一個發出聲音。
巴赫拉米靠著洞壁，緩緩滑坐到地上。
他的手還在抖。
後背的軍裝全濕透了。
法爾哈德慢慢轉過頭看向他。
巴赫拉米的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表情了。
他就那麼坐著，嘴微微張開，半天沒有合攏。
情報是真的！
時間更是分毫不差！
如果他沒有下那道撤退的命令……
此刻陣地上的那些彈坑裡，躺著的，就是他手底下這幫兄弟了。
「少校……」
法爾哈德的嗓音發顫。
巴赫拉米沒回他的話，胸膛劇烈起伏。
過了足足半分鐘。
「法爾哈德。」
「在。」
「派人出去尋找一下S-300發射車和火控雷達車，看看他們的情況。」
「然後。」
他微微一頓。
「聯繫卡里米上尉，就說……」
「感謝他的情報。」
「明白！」
法爾哈德轉身去安排人。
巴赫拉米扭頭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
外面灰濛濛的煙塵還在順著洞口往裡灌。
空氣中全是燒焦的味道和炸藥殘留的刺鼻氣息。
七千公里外。
卡達，烏代德空軍基地。
美軍中央司令部前沿指揮中心。
巨幅電子屏上，衛星實時回傳的畫面正在不斷刷新。
紅外熱成像圖上，德黑蘭西部的那處防空陣地已經被濃煙和熱源覆蓋。
多個彈著點清晰可見，環形的爆炸坑以標準的密集覆蓋模式分布在陣地中央。
「BDA初步評估完成。」
一個情報軍官從終端前站起來，聲音乾脆利落。
「TH-03B打擊任務，十六枚GBU-53全部命中預定目標區域。」
「火控雷達車，確認摧毀。」
「一號S-300發射車，確認摧毀。」
指揮中心內一片低聲的歡呼。
「不過……」
情報軍官話音一頓。
下一句話瞬間讓氣氛變的微妙。
「二號S-300發射車未在彈著點中心區域發現殘骸。」
「熱成像掃描顯示，該目標疑似在打擊前發生了位移。」
「當前無法確認是否被摧毀。」
指揮中心裡的低聲議論多了幾分。
幾道視線同時轉向了房間正中央。
麥可·馬丁森穿著一身標準的多地形迷彩作戰服站在沙盤前。
雙手撐著桌沿，袖口上的星徽在屏幕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火控雷達車確認摧毀了？」
「確認，將軍。」
「紅外特徵完全消失，殘骸散布範圍與該型號車輛吻合。」
麥可·馬丁森點了一下頭。
「那就無關緊要了。」
他直起身子，語氣平淡。
「沒有火控雷達，光一輛S-300發射車翻不了天。」
「更何況！」
他伸手指了指屏幕上標註的時間軸。
「我們後續還有兩波打擊。」
「F-15EX編隊十分鐘後到達，MQ-9收尾補射緊隨其後。」
「就算那輛S-300躲起來，也跑不出我們的飛彈覆蓋範圍。」
「通知狂風編隊，讓他們返航吧。」
說著，重新看向屏幕。
德黑蘭西部的煙柱還在升騰。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從容的喝了一口。
「通知第二攻擊波，按計劃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