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哈德嘴裡叼著那根沒點燃的皺巴巴香菸,踩著木樓梯走下來。
張劍坐在木箱上,開門見山。
「城南老工業區,有個叫『巴扎』的地下軍火商。你們當初有沒有接觸過?」
聽到這個名字,法哈德動作一頓。
他緩緩拿下嘴裡的煙,神色緩緩變得嚴肅,身體不由得也站直了一些。
「老闆,『巴扎』根本不是一個人。」
法哈德拉過旁邊一個空箱子坐下,壓低了些聲音。
「所謂『巴扎』,其實就是一個龐大且毫無底線的地下辛迪加。」
「只要錢到位,他們連武裝直升機和主戰坦克的配件都能給你弄來。」
張劍看著他,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法哈德把煙捏在手裡把玩,語氣十分鄭重。
「這幫人的貨確實全,交貨速度也極快。」
「但問題在於,他們黑白通吃。」
「據我以前在情報部掌握的線索,『巴扎』和多國情報機構都有極深的利益瓜葛,其中就包括CIA中東分局。」
「從他們手裡拿貨,風險極高,很容易被循著線索查出買家的真實身份。」
法哈德稍微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以前情報部抓過幾個走私犯,順著線去查『巴扎』。」
「結果查到一半,線索全斷了,負責調查的特工還出了車禍。」
「這幫人不僅賣軍火,還賣情報。」
「誰給的錢多,他們就把客戶的信息賣給誰,一點職業素養都沒有。」
張劍沒有吭聲。
如果按照法哈德這麼說的話,這幫人,還真是有奶就是娘!
可問題是,不從他那邊採購,自己這邊壓根沒有其他辦法。
總參那邊不可能給自己出那些違禁武器。
其他兩個渠道又太慢。
自己連續給了革命衛隊幾次情報,CIA已經開始有跡象的盯上了自己。
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中間萬一出點意外,那可真是……
從兜里掏出剛才那張清單。
就是莎赫拉列出來,被他用筆劃掉大半重火力的那張紙。
他直接遞給法哈德。
法哈德疑惑的接過來掃了一眼。
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RPG-7火箭筒兩具、C4塑性炸藥五公斤、M18A1闊刀地雷四枚、大口徑反器材狙擊步槍……
法哈德猛地抬頭看向張劍。
「老闆,你這是準備在德黑蘭市區打一場局部戰爭嗎?這上面的東西,足夠把半條街區夷為平地了!」
張劍沒接話,只是平靜地坐在那裡。
法哈德咽了口唾沫,指著紙上被劃掉的痕跡。
「剛才我明明看著你當著莎赫拉的面,把這些重火力全都劃掉了。」
「只讓總參提供一些基礎的輕武器和防彈衣,怎麼現在又要搞這些?」
「明面上的輕武器,那是給總參和外人看的。」
張劍敲了敲手裡的拐杖。
「真正的殺手鐧,還是得捏在自己手裡。」
「德黑蘭現在是個什麼情況,你比我清楚,常規武器根本無法保證安全。」
張劍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加重了幾分。
「總參那邊給我武器,是需要我活著,因為我對他們有價值。」
「但他們絕對不會允許一支不受控制的重火力武裝出現在首都圈。」
「艾哈里德再怎麼看重我,也得按規矩辦事。」
「真到了生死關頭,幾把破步槍擋不住那些想要我命的人。」
「而且,今天CIA已經派人摸上來了。」
「這只是個開始。」
「下一次來的,可能就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整支全副武裝的突擊隊了。」
「就憑總參給的那點玩意兒,我拿頭扛?」
張劍深吸一口氣,從木箱緩緩上下來。
「所以,『巴扎』那邊雖然危險,但該買還得買。」
「現在,交給你第一個任務。」
「我要你想辦法,避開CIA的眼線,避開『巴扎』可能存在的情報出賣,把單子上的重武器全給我弄來。」
「能不能做到?」
法哈德深吸了一口氣,大腦飛速運轉。
腦海中快速盤算著各種交易路線和可能性。
大概過了一分鐘,法哈德開口了。
「硬買肯定不行,目標太大,太扎眼。」
法哈德拿筆在紙上圈了幾個圈。
「我們可以採用『化整為零、多重套殼』的黑市交易方案。」
「哦?具體說說。」
張劍來了興趣。
「我以前在情報部幹活的時候,在城外留了幾個死信箱,還有幾個沒人查得到的幽靈帳戶。」
法哈德在紙上快速畫出一條路線。
「我們可以把這份訂單拆分成七八個小單子,通過不同的幽靈帳戶向『巴扎』的外圍拆家下藥。」
「交貨地點全部選在盲區,用死信箱的方式提貨。」
法哈德越說思路越清晰。
「比如這五公斤C4,我們分三次買,每次只買一公斤多,偽裝成礦山爆破的零散需求。」
「至於RPG,我們可以把發射筒和彈頭分開下單。」
「這樣一來,就算CIA去查『巴扎』的帳本,也只能看到幾筆零星的散貨交易,絕對查不到咱們頭上。」
張劍聽完,眼前一亮。
「就按你說的辦。」
另一邊。
CIA中東分局駐伊朗秘密行動站的密室內。
羅伯特·霍爾焦躁地在辦公室內來回踱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守望者』那邊還沒信嗎?」
旁邊的副官趕忙起身,「我再去看看。」
還沒等他出屋。
「砰!」
一聲巨響。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機要室的情報官臉色慘白地沖了進來。
「處長!出大事了!」
情報官聲音發顫,氣都喘不勻。
霍爾心裡「咯噔」一下,心裡一股巨大的危機感掠上心頭,猛地扭頭看過去。
「『守望者』……失聯了!」
這句話一出,霍爾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猛地衝上前,一把揪住情報官的衣領,把對方硬生生提了起來。
「你再給我說一遍?!」
霍爾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噴在情報官臉上。
「『守望者』是我們潛伏在伊朗總參謀部十年的最高級別內線!」
「他躲過了革命衛隊無數次清洗,怎麼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說沒就沒?!」
情報官結結巴巴地匯報。
「不清楚……真的一點跡象都沒有。」
「我們已經動用了所有備用頻段,嘗試了各種緊急聯絡方式,完全聯繫不到。」
「線人說,下午的時候有大量生人去過他居住的公寓,周圍也出現了大量不明身份的武裝人員……」
情報官咽了一口唾沫,艱難地吐出結論。
「我們懷疑,『守望者』……已經暴露了。」
霍爾頹然鬆開手。
他跌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霍爾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太清楚「守望者」的價值了!
十年前,CIA花費了無數心血和資源,才讓這個人混成伊朗軍方的高層。
這十年來,「守望者」源源不斷地為華盛頓輸送著絕密情報,甚至在好幾次重大危機中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這個人潛伏在敵人的心臟里,從未被察覺。
可是今天,就在他們準備再次啟用時,這個潛伏了十年的底牌,竟然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清道夫伊萬折了。
現在連王牌內線「守望者」也沒了。
伊朗的情報反滲透工作,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伊萬代表的是絕對的武力,而「守望者」代表的是最深層的情報滲透。
兩張牌,在短短几個小時內,接連被無聲無息地抹除。
這絕對不是巧合!
這說明對方早有準備,甚至可能已經反向鎖定了CIA的行動網絡!
霍爾呆坐在椅子上,半天沒有說話。
密室里只剩下電子儀器運轉的微弱嗡嗡聲。
過了好一會兒,霍爾才緩緩扭頭,看向還癱軟在地上的情報官。
「之前讓你們策反的那個人,現在進展怎麼樣了?」
霍爾的聲音有些沙啞。
情報官趕緊爬起來。
「處長,那傢伙要價太高了,現在談判處於僵持階段。」
「他要多少?」
「兩百萬美金。」
情報官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這個價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的預算上限,而且對方要求先付一半定金才肯提供實質性情報。」
霍爾咬著牙咒罵了一句。
「兩百萬?這混蛋也不怕沒命花!」
他在腦子裡快速權衡著利弊。
常規手段已經全部失效,底牌也折了進去。
如果不能儘快搞清楚這裡到底怎麼回事,他在華盛頓總部那邊根本沒法交差。
不說別的,蘭利就得弄死他。
霍爾雙手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手背上青筋凸起。
最後,他臉上閃過一抹凶光,帶著恨意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