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赫拉看了一眼靠在沙發上的張劍,深吸了一口氣。
「報告將軍,沒有。」
她的語氣依舊如同往常一般,聽不出太多情緒波動。
「張先生一直都在我的視線範圍內。」
「除了上廁所,他沒有避開我接打過任何電話。」
「至於武器……」
莎赫拉頓了頓。
「除了總參配發的標準火力,只是在巴扎又買幾把備用的AK和M4突擊步槍,還有幾套防彈衣和戰術頭盔。」
「為了防止突發情況,他們還買了兩公斤C4炸藥。」
「這個,已經用在了之前的雜貨鋪里。」
電話那頭,艾哈里德微微皺眉,再次確認了一下。
「你確定?沒有大口徑狙擊步槍?」
「我確定,將軍。」
電話兩端陷入了長達十幾秒的安靜。
只有手機揚聲器里傳來的細微電流聲。
張劍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在水面的茶葉,嘴角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行,我知道了。」
艾哈里德終於開口,聲音里透著濃濃的疲憊和一絲煩躁。
「保護好張,我先掛了。」
「有任何問題,隨時向我匯報。」
「明白!」
莎赫拉回應著。
電話掛斷。
莎赫拉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
這是她第一次撒謊。
張劍拎起茶壺,給她續了一杯,推了過去。
「幹得不錯。」
莎赫拉端起茶杯,也不管水溫,大口灌了下去。
「艾哈里德將軍不會這麼輕易相信的,他生性多疑,這番話最多只能暫時穩住他。」
「暫時就夠了。」
張劍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看向外面。
陽光刺眼。
「只要再拖一會,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他了。」
不同於張劍這邊。
德黑蘭最高統帥部會議室。
煙霧繚繞,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啪!」
一本厚重的文件被狠狠砸在橢圓形的會議桌上,滑出去老遠。
外交顧問法魯克猛地站起身,指著桌子對面的幾個軍方大佬破口大罵。
「蠢貨!簡直是一群不可理喻的莽夫!」
「蘭利是什麼人?那是CIA中東分局的最高負責人!」
「他是我們手裡目前唯一能讓美國人投鼠忌器、坐下來談判的超級籌碼!」
法魯克氣得渾身發抖。
「現在呢?」
「籌碼沒了!」
「腦袋被人直接當西瓜一樣打爆在了貧民窟的牆頭上!」
「你們到底明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法魯克雙手死死撐在桌面上,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這意味著我們即將與美國人徹底決裂!」
「意味著美國佬會把所有的怒火都傾瀉在我們的國土上!」
坐在他對面的革命衛隊代理司令達里烏什冷笑了一聲,連看都沒看法魯克一眼,自顧自地從兜里掏出一根香菸再度點燃。
達里烏什深深的了吸了兩口,吐出兩團濃重的煙霧,這才慢悠悠地開口。
「法魯克,多說無益。」
「人已經死了,難不成你還能找個裁縫,把蘭利的腦袋縫回去還給美國人?」
「你!」
法魯克氣結。
「我什麼我?」
達里烏什夾著香菸的手指隔空點了點法魯克。
「你就是跪久了,站不起來!」
「就算蘭利活著,你以為美國人就會大發慈悲,減少對我們的攻擊頻率?」
「別做夢了!」
「只要有小以在,這場戰爭就完不了!」
「他們是什麼心思,你不知道?」
「人家刀都架到咱們脖子上了,你還想著怎麼給人家磕頭能輕點挨刀?」
「要我說,死的好!死得痛快!」
「不管是誰開的這一槍,我都得敬他一杯!」
「這叫什麼,這叫祭旗!」
「既然沒得談,那就打!」
「我們革命衛隊上百萬兒郎,還能怕了他們不成?」
會議室里的火藥味濃得幾乎一點就著。
「打?拿什麼打?」
法魯克毫不退讓,大聲反駁。
「達里烏什將軍,你是不是在軍營里待久了,連外面的物價都不知道了?」
「我們的經濟已經到了什麼地步,你不清楚?」
「美國人制裁了我們二十年,二十年啊!」
「就咱們現在的情況,兵工廠的產能跟得上嗎?防空飛彈的庫存還有多少?」
「一旦開戰……」
「我們的煉油設施、發電廠、不管是軍工基地還是民用建築,全都在美軍和以色列的打擊範圍內!」
「真打起來,不用三個月,國內就會崩潰!」
法魯克轉過頭,看向坐在主位上一直沒有說話的馬蘇德。
「總統先生,我們不能跟著這幫瘋子一起陪葬!」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立刻通過第三方渠道,向華盛頓傳遞消息。」
「把蘭利的死,推給極端組織,或者推給內部的叛徒!」
「我們甚至可以做出一定的讓步,開放部分設施接受核查,換取局勢降溫!」
「還有艾哈里德!」
法魯克咬著牙,惡狠狠地拋出最後的要求。
「這次抓捕行動是他全權負責的,結果搞出這麼大的紕漏!」
「不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讓人把蘭利狙殺了,而且到現在為止,連嫌疑目標都沒有!」
「這是嚴重的瀆職!」
「我提議,立刻將艾哈里德撤職,送交軍事法庭嚴懲!」
「只有這樣,才能給國內民眾一個交代,也能給外界一個姿態!」
「放你娘的屁!」
一直沒吭聲的聖城旅旅長薩利希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來,將軍帽狠狠的摔在桌上,指著法魯克的鼻子。
「艾哈里德做的已經夠多了,你還要背後捅刀子?」
「這次行動,如果不是艾哈里德果斷出擊,端掉了蘭利的安全屋,我們到現在還像個瞎子一樣被CIA牽著鼻子走!」
「抓捕失敗,是因為有內鬼泄密!」
「你法魯克不去查內鬼,反而要處置功臣?」
「我倒是想問問,那個泄密的內鬼,會不會就在你們這幫整天喊著要和談的人中間!」
薩利希的話極其誅心。
法魯克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薩利希!你血口噴人!你這是在誣陷!」
「是不是誣陷,你自己心裡有數!」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爭吵。
主戰派和保守派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而就在一門之隔的走廊上。
艾哈里德就靠在門邊站著。
聽著裡面傳來的咆哮聲,臉上的肌肉微微發顫。
副官站在他身邊,急得滿頭大汗。
「將軍,法魯克那幫人要把責任全推到您頭上。」
「我們要不要去解釋一下?」
艾哈里德搖了搖頭。
「解釋?解釋什麼?」
「蘭利確實是在咱們發起突擊之後死的,這是不可否認事實。」
見副官還想多說什麼,他直接打斷。
「行了,統帥部有統帥部的考量,輪不到我們插嘴。」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緊握的雙手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焦灼。
這次確實是自己沒有做好防範。
蘭利死在自己行動時,這是不可辯駁的事實,鍋總得有人背。
而他,就是最適合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