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劍看了一眼牆上的掛曆。
「十五號啊,怎麼了?」
巴赫蒂亞爾搓了搓手,回頭看了一眼法哈德,這才轉過頭,乾咳兩聲。
「老闆,咱們跟著您干,剛好滿一個月了。」
張劍先是一愣,腦子轉了一圈,突然反應過來。
合著這幫五大三粗的漢子,大清早排排站,是在這兒等自己發工資呢!
這一個月來,他自己忙著倒騰情報,錢嘩嘩從手裡過,倒是把發工資這茬給忘的乾乾淨淨。
看著眼前這群在死人堆里滾過、此刻卻因為工資眼巴巴看著自己的漢子,張劍頓時樂了。
「行了行了,別擱這兒裝可憐了,搞定我好像跟剋扣農民工的黑心老闆一樣。」
他笑著搖搖頭,伸手從兜里摸出一張在伊朗辦的銀行卡,隨手扔向法哈德。
法哈德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法哈德,卡里有錢,密碼在背後貼著。」
張劍走到櫃檯前,給自己倒了杯水。
「你去附近的銀行取點現金回來,記得取美元啊,別整一堆里亞爾,那玩意兒買個油條都得掏一沓出來。」
說到這,張劍停頓了一下,看著眾人期盼的表情,笑著補充了一句。
「另外,這個月大家表現不錯,多取點,給大夥每人額外多發一千的獎金。」
「出任務的,翻倍。」
這話一出,大廳里的眾人眼睛全亮了。
一千美金!
這在現在的伊朗,這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
足夠一大家子人舒舒服服過上兩個月了!
更別說,基礎的那一萬美金,那可是實打實能夠都攢下來的硬通貨!
巴赫蒂亞爾激動得手都搓紅了。
「老闆大氣!真主保佑您發大財!」
其他幾個安保人員也紛紛咧開嘴,連連道謝。
張劍擺擺手。
「行了,別拍馬屁了。」
「法哈德,取完錢順便去趟市場,買點好肉好菜。」
「一轉眼,你們夠跟了我一個月了。」
「咱們中午搞個烤肉派對,也開心一下。」
「明白,老闆。」
「我也去!」
巴赫蒂亞爾拉著海珊跟著法哈德興奮的出門。
大約一個小時後。
三人返回雜貨鋪。
法哈德手裡拿著個黑袋子,海珊悠閒的在他身側。
巴赫蒂亞爾則跟在二人身後。
兩手各拎著兩個碩大的黑色塑膠袋,裡面裝滿了從市場上採購來的生鮮,隱約還能看見一大塊帶著血絲的羊排露在外面。
法哈德徑直走到櫃檯前,把袋子放了上去。
「老闆,錢取回來了。」
張劍把手裡最後一點饢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芝麻殘渣,伸手解開塑膠袋的口。
大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黑色的袋子上。
張劍將手伸進去,直接掏出兩塊用牛皮紙紮得結結實實的方塊,重重地拍在櫃檯上。
二十萬美金。
第一波跟著張劍的安保人員有十個,基礎工資就是十萬。
法哈德做事細心,為了怕張劍臨時有需要,專門多取了十萬出來備用。
整整兩大摞綠油油的富蘭克林擺在面前,雖然談不上堆積如山,但對於這群在制裁下苦苦掙扎的伊朗漢子來說,視覺衝擊力絕對是震撼的。
張劍慢悠悠地拿起抽屜里的剪刀,把綁著美金的扎帶「咔嚓」一聲剪斷。
一沓沓嶄新的百元大鈔散落在桌面上。
張劍甚至能清晰地聽到櫃檯前這群人驟然粗重的呼吸聲。
巴赫蒂亞爾這個傢伙,盯著櫃檯的眼睛都快冒綠光了。
就連平時最沉穩的阿里,身子也忍不住往前傾了傾。
這次雖然沒蘇萊曼他們幾人的事兒,但發錢,總是讓人開心的。
這一波,也算打消了他們的最後一縷顧慮。
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張劍忍不住樂了。
這場景,像極了自己當年大學剛畢業,第一次領到現金工資時的樣子。
哪怕這些人都是在死人堆里打過滾的狠角色,在真金白銀面前,也跟普通人沒啥兩樣。
「行了,別流口水了,排好隊,一個個來。」
張劍拿起一沓錢,在手裡掂了掂,剛準備喊人,自己放在櫃檯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張劍掃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老媽那張在廣場上披著紅絲巾的頭像正在瘋狂跳動。
臥槽。
張劍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這幾天光顧著跟艾哈里德倒騰情報,滿腦子都是飛彈、航母這些事兒,倒是把老媽前兩天千叮嚀萬囑咐的視頻相親忘得一乾二淨!
他抿了抿嘴,感覺後背有點冒汗。
惹毛了老美,大不了躲在德黑蘭不出去。
要是惹毛了遠在國內的老娘,那可是會遭到跨國精神打擊的!
但視頻已經發過來了,總不能不接。
只能是撓了撓頭,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屏幕畫面一閃,老媽那張臉瞬間懟在了鏡頭前。
「兒子,你準備好了沒?人家姑娘馬上就到了!」
只是,話還沒說完,張劍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對面老媽的怒氣蹭蹭蹭的往上漲。
「張劍!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是吧?」
老媽眼睛一吊,聲音猛地拔高几分,帶著一股子怒意的聲音瞬間傳來。
「我上次怎麼跟你說的?你怎麼還是這副邋遢樣?」
「鬍子也不刮,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衣服上那是啥?」
「芝麻?你到底有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
「媽,我這不是剛忙完嘛……」
「忙忙忙!成天就知道忙!」
張劍苦笑連連,伸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胡茬。
「媽,我最近店裡真的挺忙的。」
「再說了,我這人在國外,隔著十萬八千里相親,這不扯淡嗎。」
「咱就不能等我以後回國了再相嗎?」
「少給我來這套!」
老媽語氣極其堅決。
「誰知道你說兩年後回來是不是騙我?」
「再說了,又沒逼著你結婚。」
「只是先見見,合適先談著,網上聊聊天又不耽誤你啥事兒!」
正說著,屏幕里傳來了一陣清脆的敲門聲。
老媽的臉色瞬間多雲轉晴。
剛才那副帶著怒意的架勢消失得無影無蹤,喜滋滋地喊了一聲:「來了來了!」
手機被隨手扔在茶几上,鏡頭對著天花板上的燈。
緊接著,就聽到老媽開門的聲音,以及一陣熱情得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寒暄。
「哎呀,老張,快進來快進來!」
「這就是小希吧,真漂亮。」
「阿姨好。」
一個挺溫柔的女孩聲音傳了過來。
「哎喲,好,好!」
「你們快坐,阿姨給你們洗水果去!」
張劍拿著手機,聽著對面的動靜,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架勢,今天看來是躲不過去了。
沒過一會兒,手機被重新拿了起來。
屏幕里出現了三張臉。
老媽笑得合不攏嘴,旁邊坐著燙著滿頭小卷的張阿姨,還有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長得確實挺清秀的女孩,正有些侷促地對著鏡頭揮了揮手。
「小希啊,這就是我兒子,張劍。」
老媽臉上帶著一抹驕傲的介紹著。
「你別看他雖然現在人在國外打拼,但事業心強著呢,特別能吃苦。」
小希禮貌地笑了笑。
「你好。」
「你好你好。」
張劍硬擠出一個笑容,感覺臉部的肌肉都有些僵硬了。
老媽似乎對張劍的反應不太滿意,覺得兒子沒把自己的實力展現出來,立馬拔高了音量。
「兒子,你把攝像頭轉一下,讓你張阿姨和小希也看看你的店鋪!」
「啊?不用了吧……」
張劍下意識地想拒絕。
「什麼不用!轉過去!」
老媽瞪了一眼,隨即扭頭跟張阿姨和小希顯擺起來。
「我跟你們說啊,我兒子現在的買賣幹得可不小。」
「前兩天還跟我說,生意太好忙不過來,又招了好幾個人呢!」
張阿姨配合地發出驚嘆。
「哎喲,在國外當大老闆了呀?」
「那可真了不得,手底下管著不少人吧?」
張劍拿著手機,看看屏幕里滿眼期待的三個女人,再緩緩抬起頭,看向大廳。
大廳里。
巴赫蒂亞爾這個身高一米九的光頭壯漢,正咧著大嘴,一雙牛眼死死盯著櫃檯上的錢。
海珊站在一旁,臉上的那道疤怎麼看都不是啥好人。
阿里靠在門柱上,懷裡習慣性地抱著那個裝狙擊槍的長條形帆布包,眼神銳利。
剩下的人,也都各個五大三粗。
而櫃檯上,二十萬美金的現鈔散亂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畫面,要多刑有多刑。
怎麼看都像是一個跨國武裝犯罪集團,剛剛乾完一票大買賣,正在秘密據點裡分贓的場面。
張劍咽了口唾沫,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天。
「磨蹭什麼呢!快點轉過去讓大家看看!」
老媽在電話那頭催促著。
張劍嘆了口氣。
死就死吧。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切換到了後置攝像頭。
鏡頭瞬間對準了櫃檯前這群凶神惡煞的中東大漢,以及桌上那堆刺眼的美金。
大廳里的幾個人看到張劍拿著手機對準他們,目光也都隨之看了過來。
眾人此時的模樣瞬間出現在屏幕上,配合著桌上的美金……
這場景,讓原本還在嘚瑟的老媽瞬間失聲。
原本正準備誇讚幾句的張阿姨,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了。
相親對象小希猛地瞪大了眼睛,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老媽更是張著嘴,眼睛瞪得老大。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