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劍反應極快,大拇指猛地一戳屏幕,瞬間把鏡頭切回了前置。
「媽……」
「兒子!」
老媽的聲音瞬間壓得極低,帶著明顯的顫音。
「你,你別說話!」
「你要是被綁架了,你就眨眨眼!」
「媽這就去報警,讓他們聯繫大使館救你!」
張阿姨在旁邊哆哆嗦嗦地小聲問著老媽。
「老黃啊,剛才那個光頭……他腰裡別的是不是刀啊?」
「還有門口那個,他懷裡抱的是啥?是不是槍?」
「沒有的事!」
張劍趕緊擠出一臉燦爛的笑容。
「媽,張阿姨,你們看錯啦!」
「不可能啊,我兩隻眼睛看得真真的!」
老媽也著急了。
「兒子,你那桌上那一堆綠花花的,全是美金吧?」
「如果你沒被綁架,你到底在幹啥買賣啊!」
「你雇的那些人,咋看著都跟恐怖分子似的!」
小希的聲音從屏幕畫外音里弱弱地傳出來。
「那個,阿姨,我……我單位還有點事,就先走了啊。」
女孩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抓起旁邊的包,連鞋都顧不上換利索,踩著高跟鞋跌跌撞撞地就往門外沖。
「哎!小希!小希你聽阿姨解釋啊!」
老媽剛想追出去,旁邊的張阿姨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張阿姨這會兒臉上也沒啥血色,手抖得跟篩糠似的,咽了口唾沫,乾巴巴地開口。
「老張啊……那什麼,我家裡鍋上還燉著排骨呢,火沒關,我也得趕緊回去了!」
「不是,老張,你等會兒……」
「不等了不等了!改天聊啊!」
張阿姨甩開老媽的手,跑得比小希還快。
「砰」的一聲,防盜門被重重關上。
客廳里瞬間只剩下老媽一個人。
張劍拿著手機,看著屏幕里空蕩蕩的沙發,嘴角抽搐了兩下。
「那個,媽……」
「你別叫我媽!」
老媽猛地湊到屏幕前,眼眶都紅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
「兒子!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在德黑蘭幹啥?」
「啊?」
張劍愣住。
「都現在了還裝!」
老媽急得直掉眼淚。
「你雇的那些都是什麼人?」
「一個個凶神惡煞的,還有個光頭,那眼神跟要吃人一樣!」
「不是,媽你聽我解釋,他們是我雇的安保……」
「你一個開雜貨鋪的雇什麼安保!還雇這麼多!」
老媽根本不聽,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兒子,你要是被脅迫了你就眨眨眼。」
「媽這就去報警,找大使館救你!咱們家雖然沒多少錢,但砸鍋賣鐵也得把你贖回來啊!」
張劍聽得一陣頭大。
這都哪跟哪啊。
「媽,我真沒被綁架。」
張劍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中東這邊局勢您看新聞也知道,不太平。」
「我這店裡最近生意做大了,進出貨多。」
「為了安全起見,才請了幾個當地的安保人員。」
「桌上那些錢,是準備給他們發工資的。」
老媽盯著屏幕,紅著眼半信半疑。
「發工資發現金?還發美金?」
「要不然呢?總不能發里亞爾吧,那玩意兒那麼多我也得能拿得動啊!」
張劍趕緊繼續解釋。
「媽,他們只是看著凶,其實人挺好的。」
「不信你看他們!」
說著,張劍把手機稍微偏了偏。
大廳里,巴赫蒂亞爾等人雖然聽不懂中文,但看著老闆在那焦頭爛額地解釋,也猜到電話那頭估計是老闆的長輩。
也只有這個時候,才能見到老闆這副卑微的模樣。
眾人趕緊擺正自己,一個個站得筆直,甚至巴赫蒂亞爾還努力擠出了一個自認為最和善、最陽光的微笑。
只是配合著他那一米九的身高和鋥亮的光頭,這笑容怎麼看怎麼驚悚。
「哎喲我的媽呀!」
老媽嚇得一哆嗦,趕緊把臉扭過去。
「你快別讓他們衝著我笑,瘮得慌!」
張劍趕緊把鏡頭轉回來。
「兒子,你聽媽一句勸。」
老媽擦了擦眼淚,語氣多了些哀求。
「不管你現在在那邊賺多少錢,咱別幹了行不行?趕緊買機票回國!」
「你看看你周圍都是些什麼人,這哪是正經做生意的環境啊?」
「萬一哪天真有點什麼三長兩短,你讓媽可怎麼活啊!」
老媽越說越傷心,眼看又要抹眼淚。
張劍心裡一陣發堵。
他倒是想走。
可問題是,現在走得了嗎?
張劍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輕聲安撫道。
「媽,我知道你擔心我。」
「但我這邊生意剛鋪開,簽了不少合同,現在違約是要賠一大筆錢的。」
「而且,現在整個德黑蘭都在打仗,飛機停運,汽車也不讓進出,我想回去也回不去啊。」
「您放心,我保證!」
「等仗打完了,我就把手頭的事交接清楚,馬上回國看您,這還不行?」
老媽紅著眼睛輕輕抽泣了幾下,看的張劍心都碎了。
最後,她嘆了口氣,擦了擦眼角的淚珠。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啊,心裡得有數,危險的地方別去。」
「錢少賺點沒關係,命最重要。」
「我知道的。」
老媽見兒子答應下來,這才擦乾眼淚。
又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這才依依不捨地掛斷了視頻。
屏幕暗了下去。
張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把手機往桌上一扔。
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椅子上。
剛才還因為賺了一大筆錢、準備給大家發獎金的興奮勁兒,這會兒全被老媽的一通電話給攪和沒了。
大廳里靜悄悄的。
巴赫蒂亞爾幾個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觸老闆的霉頭。
「法哈德。」
張劍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
「在,老闆。」
法哈德趕緊上前一步。
「按照我剛才說的,基礎工資一萬,加上獎金,給大家把錢分了吧。」
張劍揉著太陽穴,實在沒心情搞什麼分錢儀式了。
「好的老闆。」
法哈德走到櫃檯前,開始利索地點錢。
巴赫蒂亞爾第一個湊上來,接過法哈德遞過來的一沓半美金,捧在手裡親了一口。
隨後,他轉過身,面向張劍,雙腿併攏,站得筆直。
「謝謝老闆!」
一句極其生硬、甚至聲調全錯的中文從他嘴裡蹦了出來。
張劍愣了一下,抬起頭。
緊接著,海珊領完錢,也走到同樣的位置。
「謝謝老闆!」
阿里抱著帆布包走上前。
「謝謝老闆!」
十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排著隊,挨個從法哈德手裡領完錢。
然後整齊劃一地走到張劍面前,用那現學的、蹩腳到極點的中文,認真地道謝。
看著這群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此刻卻因為一萬美金而對自己畢恭畢敬的漢子,張劍心裡的鬱悶突然消散了不少。
他擺了擺手,強笑著罵了一句。
「行了,別擱這兒顯擺你們那散裝中文了。」
「拿了錢趕緊滾去準備中午的烤肉,老子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