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站在一旁,貼著牆根根本不敢動彈。
「滾出去!」
艾哈里德紅著眼眶,指著門外大吼。
「去查!」
「給我查清楚到底是誰幹的!」
「就算把德黑蘭翻過來也要把這幫人給我找出來!」
副官飛快地拉開們出了辦公室。
艾哈里德像被抽乾了力氣,重重跌坐在辦公椅上。
他看著桌上厚厚一沓的口供,掌心用力搓揉了幾下滿是紅血絲的眼睛。
CIA的線人名單、巴林基地的內域圖、還有摩薩德的潛伏網絡。
自己都還沒買到,現在……
全特麼沒了!
以後在德黑蘭,甚至整個中東,再想找這麼一個手眼通天的情報商人,基本不可能!
情報戰,說白了就是信息戰。
張劍一死,他們革命衛隊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情報優勢,瞬間蕩然無存。
而且,張劍身份敏感,就算自己再去駐華使館要求,大概率也不見得能遂了自己的願。
這種事兒,沒有人會承認。
更何況,張劍存在,到底是誰安排過來的,大使館知不知道都是問題。
「哎。」
他長長的嘆了口氣,一股煩躁、傷感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
這個感覺持續了數十秒。
「不對。」
艾哈里德猛地抬起頭,一個細小的念頭瞬間出現在他的腦海。
「這小子為了自己的安全,一直在不斷增強他的個人安保問題,怎麼可能這麼容易死?」
更何況,他身邊還有蘇萊曼那幫人。
那支小隊的戰鬥力,他不僅知道,可還親眼見識過。
能把「黑蛇」這種頂尖特種小隊全殲,蘇萊曼那幾個人絕對是精銳中的精銳。
就算昨晚來的襲擊者再強,蘇萊曼他們打不過,護著張劍突圍總能辦到吧?
怎麼可能被悶殺在雜貨鋪里?
艾哈里德猛地坐直身子。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前幾天,蘇萊曼找過自己。
當時他提出,想要『黑蛇』手下那幫僱傭兵的裝備,包括他們穿的同款特種作戰服,還有武器型號。
自己當時以為,這幫人是看上了那批美式裝備。
那些裝備雖然精良,但畢竟是死人的東西,防彈衣上還有彈孔和血跡。
他以為蘇萊曼只是貪圖好裝備,加上張劍剛幫了他們大忙。
自己也沒多想,直接批了條子讓人去倉庫提貨。
現在回想起來……
這根本不是為了裝備!
蘇萊曼他們手裡不缺好武器。
自己之前給他們也提供過M16和M4,防彈服也有,只是款式不同。
沒必要非得要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破爛,還要他們的特種作戰服……
艾哈里德眼皮狂跳。
所以,張劍要這些東西,是為了……
「偽造現場!」
四個字瞬間在他腦子裡炸開。
這傢伙沒死!
他是要借著這場襲擊,徹底在德黑蘭消失!
轉入幕後!
這小子清楚自己被CIA和摩薩德盯上了。
與其天天防著暗殺,不如直接死給他們看!
艾哈里德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
他一把抓起滑落在椅背上的軍裝外套,衝出屋子大吼。
「來人!備車!」
20分鐘後,兩輛軍用越野車停在張劍的雜貨鋪門口。
整條街已經被警察和消防拉起了警戒線。
空氣中瀰漫著難聞的焦糊味。
艾哈里德推開車門,大步流星地跨過警戒線。
周圍的警察看到他肩膀上的將星,嚇得趕緊立正敬禮,沒人敢攔。
雜貨鋪已經成了一片廢墟。
黑漆漆的殘垣斷壁還在冒著白煙。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法醫正蹲在廢墟里,對著一具燒得焦黑的屍體忙活。
艾哈里德走過去,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低頭看了一眼。
屍體已經完全碳化,根本看不出本來面目。
手腕上那塊燒得變形的機械錶倒是挺顯眼。
「情況怎麼樣?」
艾哈里德沉著臉,看向蹲在地上的法醫。
法醫站起身,摘下口罩,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將軍,初步鑑定,死者為亞洲男性。」
「25-26歲,身高176,身上有數個槍眼,看著似乎是被槍擊而亡。」
「不過……」
法醫欲言又止,眉頭皺成一團。
「不過什麼?說!」
艾哈里德心裡咯噔一下,表面上卻不動聲色。
老法醫湊近了半步,壓低聲音。
「將軍,雖然屍體被燒得很嚴重,但我幹這行二十年了,有些東西是燒不掉的。」
「我懷疑,這具屍體的死亡時間,並不是今天凌晨。」
艾哈里德瞳孔一縮。
「什麼意思?」
「人在活著的時候被燒死,和死後被焚屍,肌肉的收縮狀態和呼吸道的碳末沉積是完全不一樣的。」
老法醫指了指屍體的頸部。
「這具屍體的呼吸道里,幾乎沒有吸入性煙塵。」
「也就是說,火燒起來的時候,他已經沒有呼吸了。」
「而且根據屍僵的緩解程度來看,死亡時間至少在二十四小時以上。」
艾哈里德心跳加速,強壓著嘴角的弧度。
「你有多大把握?」
老法醫想了想。
「以我的經驗,七成。」
「不過這只是初步判斷。」
「現場條件太差,很多細節看不清楚。」
艾哈里德左右看了看,周圍幾個警察都在忙著清理碎磚頭,沒人注意這邊。
他壓低聲音。
「這事兒,你跟別人提過嗎?」
老法醫搖搖頭。
「還沒,我現在沒有確鑿的證據。」
「得把屍體帶回解剖室,上設備做詳細的病理切片和毒理分析,才能下最終定論。」
艾哈里德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看向廢墟。
「就這一具屍體?」
「對,整個現場只發現了這一具遺骸。」
老法醫肯定地點頭。
艾哈里德徹底踏實了。
蘇萊曼那幫人一個都沒留下。
這絕對是張劍的金蟬脫殼之計!
這小傢伙,玩得夠絕的!
連他都差點被騙過去!
艾哈里德突然伸出手,一把按住法醫的肩膀。
力道極大。
法醫疼得一咧嘴,滿臉錯愕地看著他。
「將……將軍?」
艾哈里德嚴肅的看著他。
「這件事牽扯到國家最高機密,影響極其惡劣。」
「從現在開始,現場由軍方全面接手。」
「任何人不得泄露半個字!」
法醫嚇得連連點頭。
「明……明白。」
艾哈里德鬆開手,轉身衝著跟來的警衛招了招手。
「來人,把屍體搬上車。」
「直接帶回總參謀部!」
幾個警衛立刻上前,動作麻利地將屍體裝進黑色的裹屍袋。
艾哈里德看著警衛搬著屍體上車,自己也大步往外走。
拉開車門,他突然頓了一下,停下腳步。
回過頭,看了法醫一眼。
想了片刻,還是開了口。
「你,也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