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鐘後。
一輛SUV駛出工廠大門。
巴扎爾甘的城區不大,但街道兩旁擠滿了各種店鋪和攤位。
因為地處邊境,街上隨處可見掛著土耳其牌照的貨車。
蘇萊曼拐了幾個彎,將車子停在在一條寬闊的巷子口。
指著巷子深處。
「老闆,前面就是這片最大的地下交易市場。」
「不管什麼貨,只要能運進來,在這裡都能找到買家。」
張劍推門下車,打量著周圍的建築。
巷子兩旁都是低矮的棚屋,幾個穿著破爛的當地人蹲在牆根抽菸,警惕地打量著張劍、蘇萊曼二人。
張劍經過化妝,現在的打扮跟伊朗人沒有太大的差異,倒也沒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兩人剛走到巷子中段,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叫罵聲。
緊接著,「砰」的一聲悶響。
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從前面的棚屋裡被人一腳踹了出來。
重重地摔在地上,正好滾到張劍的腳邊。
男人痛苦地蜷縮著身子,手裡卻還死死抓著一本文件。
幾個拿著鐵棍的壯漢從棚屋裡罵罵咧咧地沖了出來。
帶頭的一個光頭大漢指著地上的男人破口大罵。
「把合同交出來!敢在我的地盤上截胡,你活膩了!」
地上的男人艱難地抬起頭,吐出一口血水,視線剛好對上張劍。
張劍看清男人的臉,心頭猛地一跳。
這人他認識。
正是當初自己在南區開雜貨鋪時,給自己供貨的傢伙,阿齊茲!
光頭大漢舉起手裡的鐵棍,對準阿齊茲的胳膊就要往下砸。
張劍偏了偏頭,壓低嗓音。
「留條命。」
話音剛落,身旁的蘇萊曼動了。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起手式,整個人往前猛地一竄。
光頭的鐵棍還沒落下,蘇萊曼的鞭腿已經抽在了他的側腰上。
「砰!」
光頭兩百多斤的身軀直接橫飛出去。
重重撞在旁邊的鐵皮牆上,把鐵皮都砸出一個巨大的凹坑。
剩下的幾個壯漢愣在原地。
蘇萊曼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欺身而上。
一記直拳砸在左邊那人的鼻樑上,緊接著反手一記肘擊,重重磕在另一人的下巴處。
不到十秒鐘。
四個拿著棍棒的壯漢全躺在了地上,捂著傷口哀嚎。
巷子裡原本看熱鬧的人瞬間散了個乾淨。
連旁邊幾個擺攤的都趕緊把東西收進屋裡,緊緊關上門。
光頭捂著腰,疼得滿臉冷汗,掙扎著想爬起來。
「你們混哪條道的?敢管沙巴萬的事?」
他咬著牙,惡狠狠地盯著蘇萊曼。
張劍雙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走上前。
他在光頭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
「沙巴萬?」
張劍用腳尖踢了踢光頭的臉。
「沒聽過。」
「不過,我勸你趁我還沒改變主意,趕緊帶著你的人滾。」
「否則……」
張劍現在的嗓音經過刻意壓低。
帶著幾分粗糲和沙啞,完全聽不出本來的聲音。
光頭看著張劍那張長滿絡腮鬍的臉,又看了看旁邊殺神一樣的蘇萊曼,咽了口唾沫。
好漢不吃眼前虧。
「行,算你們狠。」
光頭咬牙切齒地扔下一句場面話,在手下的攙扶下,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巷子。
「老闆,沙巴萬是巴扎爾甘的地頭蛇,手下有上百個亡命之徒。」
「這傢伙回去,不見得會善罷甘休!」
「無妨。」
張劍看著遠去的幾人。
「無非就是些本地幫派,對咱們構不成什麼威脅。」
「想要發展咱們的進出口生意,以後難免也會跟他們發生衝突。」
「正好也讓我看看他們的斤兩,有沒有資格成為咱們的對手。」
說完,張劍轉過身,看向地上的阿齊茲。
阿齊茲滿臉是血,衣服被扯破了好幾個大口子。
他死死攥著自己手裡的合同,掙扎著往後縮了縮,警惕地盯著張劍。
「多謝朋友出手。」
阿齊茲聲音打顫,一邊說一邊扶著牆站起來。
「這情我記下了,以後有機會一定報答。」
說完,轉身就想往巷子另一頭走。
「你傷成這樣,走不出這條街就會被他們的人堵住。」
張劍站在原地沒動,語氣平淡。
阿齊茲腳步一頓。
他轉過頭,看著張劍。
「你想要什麼?」
張劍笑了笑。
「我也是個做買賣的,初來乍到,看你這身手和護東西的架勢,像個懂行的。」
張劍指了指巷口。
「上車,找個地方聊聊。」
「我保你今天死不了。」
阿齊茲猶豫了。
他看了看巷子兩頭,光頭的人隨時可能帶大部隊殺回來。
留在這裡確實是死路一條。
轉頭看著張劍那副平淡不驚的模樣,咬了咬牙。
「行。」
隨即一瘸一拐地跟在張劍身後。
蘇萊曼走在最後面,時刻注意著周圍的動靜。
三人上了車。
蘇萊曼一腳油門,車子緩緩駛出巷子,朝著外面開去。
阿齊茲身上傷口很多,血跡也沒擦乾淨。
很快,車廂里便瀰漫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張劍從副駕駛的手套箱裡翻出一個簡易醫療包,扔到后座。
「自己處理一下。」
阿齊茲接過醫療包,撕開紗布,倒了點碘伏在傷口上,疼得直倒抽涼氣。
張劍從後視鏡里打量著他。
在德黑蘭南區開雜貨鋪的時候,阿齊茲便是自己的供貨商。
這人是個掮客,有時候也會在黑市里倒騰一些緊俏物資。
為人圓滑,但也算實在。
只是這傢伙平時都在德黑蘭活動,怎麼會跑到這種邊境小城來?
「聽你口音,德黑蘭來的?」
張劍隨口問道。
阿齊茲包紮傷口的動作停了一下。
「對。」
阿齊茲深深的吸了口氣。
「德黑蘭現在物價太貴,來這邊找找其他門路。」
「找門路找到沙巴萬的地盤上?」
張劍遞過去一根煙。
「你一個外鄉人,敢在他的地盤上截胡,膽子不小啊。」
阿齊茲接過煙,湊到張劍遞來的打火機上點燃,深吸了一口。
菸草的刺激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我沒截胡,是他們不講規矩。」
阿齊茲吐出煙圈,憤憤不平地罵了一句。
「說好的每批貨只抽一成,結果他們看我一個人,非要給我加到三成!」
「三成!」
「我哪還有利潤!」
「哦?」
「你倒騰的什麼貨,值得他們如此加價?」
張劍不動聲色地套話。
阿齊茲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合同。
車廂里安靜下來,只有發動機的轟鳴聲。
蘇萊曼專心開著車,車子已經駛出了城區,開上了通往工廠的土路。
阿齊茲看著窗外越來越荒涼的景色,心裡開始打鼓。
這兩人看著也不像善茬,萬一也是圖財害命的,自己在這荒郊野外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老闆。」
阿齊茲掐滅菸頭,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你們救了我一命,我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這筆買賣,我給你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