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順著狹窄的樓梯往下走。
法哈德走在中間，目光快速掃過四周的結構，腦海中默默勾勒著整艘船的平面圖。
蘇萊曼提著手提箱跟在後面。
巴哈爾帶著他們來到最上層的貨艙。
厚重的防水門推開，一股刺鼻的化肥味撲面而來。
成堆的尿素袋子堆積在裡面，占據了絕大部分空間。
「看吧，辛格先生，你的貨都在這裡了。」
巴哈爾靠在門框上，讓開身子，讓辛格、法哈德三人進了貨艙。
辛格裝模作樣地走上前，撕開一個口子看了看。
法哈德和蘇萊曼則打開手提箱，拿出捲尺和拍照設備，開始在貨艙里來回走動。
整個貨艙極為嚴密，貨物也堆放在一起，幾乎沒什麼可查看的必要。
蘇萊曼帶著的微型專用高敏PI探測器也並沒有探查出這些尿素化肥底下有壓著的金屬。
法哈德對蘇萊曼使了個眼色。
蘇萊曼點點頭，直接起身走到了巴哈爾身旁。
「巴哈爾船長，目前看起來貨物似乎並沒有受到太大的損傷，我們去看看船吧。」
「看船？」
巴哈爾目光驟然變得謹慎了起來。
法哈德此時也走了過來。
「對，我們需要對本次航運進行全方位的鑑定。」
「被炮擊的地方也需要拍照上傳，對擊穿的部位進行簡單鑑定，並對維修時間做出評估。」
「畢竟，這些也都會算在航行時間內的。」
巴哈爾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答應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兒。
蒂亞姆昨天特意交代過，儘量避免辛格這傢伙節外生枝。
「好吧。」
「你們準備先從哪裡看？」
巴哈爾問。
「從甲板開始吧。」
法哈德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一行人重新返回甲板。
法哈德帶著蘇萊曼在甲板上轉了半圈，看似在檢查受損的欄杆，實際上他的目光一直掃描著船上的結構。
按照常規，兩百公斤黃金一定是在一個隱蔽、堅固，且能快速進出的地方。
「拉傑什先生，去那邊看看吧。」
辛格指著船尾的方向。
「不急。」
法哈德擺了擺手，目光落在生活區後方的一個獨立小艙室上。
那個艙室門上掛著一把粗大的鐵鎖，門口站著兩個壯碩的船員，目光一直隨著他們移動。
「那邊是什麼地方？」
法哈德指著那個艙室問道。
巴哈爾船長快步走過來，擋在了法哈德面前。
「那是存放精密航海儀器的貴重物品艙，跟你們的化肥沒關係。」
「和化肥是沒關係，但剛才我說過了，船也是要評估損失的。」
「船隻挨了炮擊，作為評估師，我必須確認全船的受損情況，才能給出最終的評估報告。」
「否則船隻維修時間過長，這些尿素化肥即便送回孟買也沒什麼用了。」
巴哈爾的臉皮抖了一下，語氣變得生硬起來。
「我說過，那裡沒壞。」
「你們的任務是檢查貨物，不是檢查我的船！」
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兩個跟在後面的港務局警衛也湊了上來，手已經按在了腰間上。
法哈德看著眼前的情況，迅速分析。
硬闖是不可能的。
他轉過頭，對著蘇萊曼說道：「阿米爾，記錄下來。」
「船方拒絕配合特定艙室的震動受損評估。」
「建議一旦延期超時，保險公司在理賠報告中，扣除由於船方不透明操作導致的潛在風險補償。」
「金額初步定為……五十萬美金。」
「好的。」
蘇萊曼煞有介事地在筆記本上劃了幾筆。
巴哈爾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五十萬美金，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他們那些破尿素化肥一共才價值三百萬。
好傢夥，張張嘴，六分之一就沒了？
「你這是在敲詐！」
「這是專業評估。」
法哈德淡淡地回了一句，隨後轉身對辛格說。
「辛格老闆，這邊已經記錄完成。」
「我剛才看，有一發炮彈炸的位置很低。」
「我們需要去底部的壓載艙看看，檢查一下那裡的密封性是否有問題。」
一聽到壓載艙，巴哈爾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雖然極力掩飾，但還是被法哈德捕捉到了。
「壓載艙也沒問題，那裡全是海水，你們下去幹什麼？」
「也就是說，也不能檢查唄。」
巴哈爾恨的牙直痒痒。
考慮了好一會，這才沉著臉蹦出來一個字。
「行。」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法哈德帶著蘇萊曼在船上轉了個遍，甚至還去廚房轉了一圈。
在巴哈爾看來，這兩個所謂的專家實在是有點吹毛求疵了。
連輪機上的鏽跡都要記錄半天。
他們又不是新船，有點鏽漬不是很正常嘛？
有必要查的這麼細嗎？
六點整。
巴哈爾陰著臉帶著辛格幾人返回甲板。
「時間到了。」
蒂亞姆早就等在甲板上，不耐煩催促著。
「辛格先生，帶上你的人，立刻離開。」
「我不希望再有類似的情況發生。」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辛格抹了一把汗，趕忙答應了一句。
隨即目光看向法哈德。
法哈德合上手裡文件夾，對著巴哈爾船長點了點頭。
「感謝配合，巴哈爾船長。」
「船的情況我已經大體了解，我會如實的寫進報告裡的。」
巴哈爾冷哼一聲，沒說話。
三人下了船。
很快上車離開。
蒂亞姆扭頭看向巴哈爾。
「沒出什麼問題吧。」
巴哈爾站在他身旁，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
「問題倒是沒有，就是這倆評估師事兒真他媽多！」
「拿著個破捲尺到處量，連甲板上掉塊漆都要問半天，還非得記在那個破本子上。」
「剛才在生活區那邊，還想進小屋去查，真不知道誰給他們的臉。」
蒂亞姆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行了，裝模作樣而已。」
「辛格就是個蠢貨，被他們國內逼急了才找這種評估公司過來。」
「那些評估公司想掙錢，肯定得把所有資料準備齊全。」
「多看多問，無非就是想拍幾張照片回去交差，顯得他們專業罷了。」
巴哈爾接過煙，湊過去點燃，深吸了一口，吐出濃重的煙霧。
「話是這麼說，但這船天天扣在咱們這，我這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馬吉德先生到底打算什麼時候把『那東西』運走？」
「夜長夢多啊！」
「萬一再來幾個檢查的，早晚得露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