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猛地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通訊器。
「老高，去東四！」
「多帶點人，一組去那邊的公園，一組去周建明家裡！」
對講機那頭，高鑫愣了一下。
「你懷疑他回東四了？」
「對！」
陳建國拔高了音量，手指重重敲在桌面的地圖上。
「整個監控路線，只有建國路那一段有監控盲區。」
「而且從建國路往西，轉東單北大街，一路向北就是東四！」
「距離不遠，車程只要二十多分鐘。」
陳建國腦子轉得飛快，把前後的線索全部串聯起來。
「他家在東四，我這邊得到的情報上寫得清清楚楚。」
「他跟接頭人接頭地點，也在東四旁邊的那個公園裡！」
「沒有那麼巧的事兒！」
「周建民是想利用那個盲區換車，然後會東四那邊接頭！」
通訊器里傳來高鑫猛踩油門的轟鳴聲。
「明白了！」
「我這就往過趕！」
陳建國扔下通訊器，轉身衝著技術員下令。
「把東四周邊所有的監控探頭也全部切過來！」
「重點排查周建民所居住的家屬樓和公園附近的車輛，任何一輛進去的車都別放過！挨個進行身份識別比對！」
「是！」
大廳里的技術員迅速執行。
……
另外一邊。
東四，家屬宿舍樓。
老舊的防盜門發出嘎吱一聲輕響。
周建明推門進屋，隨手又把門帶上。
他沒有換鞋，徑直走到客廳，臉上掛著和平時一樣溫和的笑意。
「爸，東西準備得怎麼樣了？」
裡屋的門帘被掀開。
一個頭髮花白的精瘦老頭走了出來，手裡還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老頭滿臉不耐煩，把包往沙發上一扔。
「你說你，閒得沒事兒折騰我和你媽幹啥？」
「大夏天的，去什麼療養院！」
周建明走上前，把沙發上的帆布包提起來顛了兩下，隨即放到門口的柜子上。
「早上去單位，正好後勤過來說單位的療養福利下來了。」
他一邊翻看著包里的東西，一邊隨口應付。
「我這不想著，反正我單位也忙，沒啥時間去。」
「那玩意兒，不去也沒人給折現，白白浪費了多可惜。」
「您二老正好替我去了拉倒。」
老頭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沒好氣地拍了拍腿，舒緩這經絡。
「去就去吧，那就非得今天走呢？」
「這火急火燎的，連個準備的時間都不給。」
周建明把包拉鏈拉好，轉身看著老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哄勸。
「我這不想著今天走，人能少麼，那邊也能招呼得更好一些。」
「而且我這說不定過段時間，也得出國待上一段時間。」
「我姐那又忙，讓您二老自己在家，我也不放心不是？」
老頭皺了皺眉，從兜里摸出半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有啥不放心的。」
「那不是還有你媳婦呢？」
老頭吐出一口煙圈，突然反應過來。
「不過……出國？」
「出國幹啥？」
周建明臉上閃過一抹不自然，但很快被他掩飾過去。
「干我們這行的您又不是不知道，有內勤就有外勤。」
他拉過另一把椅子，坐在老頭對面，耐著性子解釋。
「我在國內這麼久了，級別一直上不去。」
「想再往上走走，總得有點資歷不是？」
「出去轉一圈，您就當我去鍍金了。」
老頭吸了口煙，眉頭皺的更緊了些。
「外面可不太平。」
「不去不行？」
「你現在的職務又不低，雖然是個副的，但也撈了個清閒不是？」
老頭彈了彈菸灰，語氣里滿是擔憂。
「搞得自己那麼忙幹啥。」
「安安穩穩過日子不比啥都強？」
周建明看著眼饞，也從自己兜里掏出煙盒，給自己點了一根。
邊抽邊說著。
「爸，這不我也想上進上進嘛。」
「這玩意兒，誰不想往上爬？」
「有這個機會，總得試試不是？」
他看了眼牆上的掛鍾。
十二點二十分。
「爸，您就聽我的吧。」
周建明叼著煙，上手把沙發上的其他幾個包全都提了起來，掛在肩膀上。
「您和我媽身體養好，比啥都強。」
「我媽當初要是聽我的，也不至於說成了現在這樣。 」
老頭嘆了口氣，沒再多說。
兒子有上進心是好事兒，只是這走得也太急了些。
「行了，就這些了。」
老頭站起身，指了指周建明身上的包。
「你把這些東西先搬上車。」
「我去裡屋推你媽。」
周建明點點頭，提著大包小包往門外走。
「您慢點，不著急。」
「我在樓下車裡等您。」
出了門，周建明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大步流星地走下樓梯。
老舊的小區里，幾個大媽正坐在花壇邊曬太陽聊天。
不遠處的垃圾桶旁，一隻野貓正在翻找食物。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周建明暗自鬆了口氣，快步走到停在樓下的一輛GL8前。
這輛車不是他的，而是他上午花錢找人顧好的。
司機坐在駕駛室里，看到周建明下來，立刻從駕駛室出來，下車幫忙打開後備箱。
「東西就這些。」
周建明對著他說道。
「路線確認過了嗎？」
「確認過了。」
司機點著頭。
「路程不遠，走京津高速，很快就能到。」
周建明狠狠的吸了口煙，隨即將菸頭扔在旁邊的垃圾桶里。
收回視線，從兜里掏出手機，翻出通訊錄里標註著「姐」的號碼，撥了過去。
嘟了兩聲，電話接通。
「喂，建明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女聲。
「姐，跟你說個事兒。」
周建明調整了一下語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輕鬆溫和。
「我給爸媽報了個天津的療養院，這會兒正準備送他們過去。」
電話那頭的顯然沒反應過來，停頓了幾秒。
「啥？天津的療養院？」
「今天就過去？」
姐姐的聲音滿是不解。
「你咋不早說，這也太急了吧！」
周建明賠著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這不是單位後勤剛發下來的福利嘛。」
「我尋思著趁現在人少，趕緊送二老過去安頓好。」
「要不然過段時間那邊人就多了，環境一亂，咱爸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嫌吵。」
姐姐在那頭埋怨起來。
「那你也得提前打個招呼啊！」
「我這連個換洗衣服都沒給他們準備，老太太那幾樣常用的藥還不知道帶沒帶夠。」
「不用準備，我都收拾好了。」
周建明打斷她。
「那邊條件好，啥都有，缺什麼我直接花錢在那邊買就行。」
「大概待三個月時間，我一會把具體位置發你微信上。」
「你周末或者嘟嘟放假了，你們有空就去看看。」
姐姐一聽這話，更不樂意了。
「你去不就行了，幹嘛非折騰我跑天津？」
「嘟嘟天天課程滿滿的，哪有那個時間。」
周建明嘆了口氣。
「姐，我這說不定過幾天就要去國外待一段時間了，國內這邊我怕照顧不過來二老。」
「去國外？」
姐姐更懵了。
「啥情況啊？」
「你不是一直在信息中心坐辦公室嗎，咋突然要出國了？」
周建明打著哈哈。
「姐，我們這單位啥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保密規定的，有些東西不能跟你說太多。」
「反正就是個外派的任務，算是去鍍鍍金，對以後評職稱有好處。」
「事兒呢就是這樣，我這邊有點急，反正你完事多操心點爸媽就行。」
姐姐還想再多問幾句，但聽到「保密規定」四個字，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家裡有個在國安上班的弟弟，她多少懂點規矩。
不該問的不問。
「行吧，知道了。」
姐姐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那你一個人在外面……自己照顧好自己，別太拼了。」
「放心吧姐，掛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