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巴扎爾甘老城區。
昏暗的路燈忽明忽暗,幾隻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著食物。
阿瓦魯一瘸一拐地走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嘴裡哼著不知名的調子,手裡還拎著半瓶伏特加。
今天運氣不錯,他在賭場裡贏了一點錢。
不過真正讓他興奮的,是那十萬美金的懸賞。
塔雷什家族可是出了名的有錢。
阿瓦魯摸了摸口袋。
剛才在賭桌上,他特意放出了點風聲,就是為了試探一下塔雷什那邊的人在不在場。
只要消息傳過去,塔雷什的人肯定會來找他。
到時候,他就能拿自己那天晚上看到東西換一大筆錢。
走到自家那個破舊的平房前,阿瓦魯打了個酒嗝。
從兜里摸出鑰匙,捅了半天才捅進鎖眼。
門剛推開一道縫,一股濃烈的劣質菸草味撲鼻而來。
他還沒反應過來,一隻粗壯的手臂從門後探出。
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硬生生將他拽了進去。
「砰」的一聲,木門被重重關上。
阿瓦魯手裡的酒瓶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屋子裡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泡。
兩個身材魁梧的男人正站在他的客廳里。
二人中間,另有一人坐在他的沙發上。
手裡握著一把匕首,正挑著指甲縫裡的髒東西。
阿瓦魯看著面前的這人,眼中閃過一抹恐懼。
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認得這個人。
塔雷什家族負責外圍清掃的狠角色,薩利赫。
「薩……薩利赫老大。」
阿瓦魯結結巴巴地開口,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薩利赫抬頭看了他一眼,起身從一旁拖過一把木椅坐下。
刀尖在阿瓦魯的臉上輕輕拍了拍。
「聽說,你在賭場裡跟人說,你有我們副族長失蹤的線索?」
「是……是的!」
阿瓦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點頭。
「我真有線索!」
「那天晚上我帶人走貨,親眼看到的!」
「哦?說來聽聽。」
「是城北的那片工業園區!」
阿瓦魯語速極快,生怕對方不耐煩。
「那天晚上很晚了,從裡面開出來好多輛越野車!」
「他們開車的方向,就是阿巴斯大人失蹤的那個方向!」
「繼續。」
薩利赫前傾著身子看著他。
阿瓦魯聲音一窒。
「沒,沒了。」
「我就看到這些。」
「沒了?你是在耍我嗎?」
薩利赫反手一巴掌抽在阿瓦魯臉上。
阿瓦魯被打得整個人在地上滾了一圈,捂著臉爬起來,滿嘴都是血。
「薩利赫老大!我發誓!我真的沒騙你!」
「那天晚上十一點多了,很多的越野車從那園子裡開出來!」
「車上的人全副武裝,凶神惡煞的!」
「他們開的方向就是你們報出來阿巴斯大人沒了的方向,錯不了!」
薩利赫站起身,用看白痴的眼光看著他。
「城北那個工業園我知道,已經廢棄好幾年了。」
「聽說前幾個月才被一個外地商人盤下來當物流中轉站,平時就停幾輛破貨車。」
「你現在告訴我說,阿巴斯大人是被那幫搞物流的人弄死的?」
「你是覺得我很好騙,還是塔雷什家族的錢很好拿?」
阿瓦魯急得連連磕頭。
「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發誓!」
「那天晚上我真的看到很多黑色的越野車從裡面開出來!」
「車上的人還穿著戰術背心,看著絕對不是普通人!」
薩利赫半信半疑。
這瘸子的信息他們早就查出來了。
平時就靠帶路混飯吃,這種人,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拿這種事來消遣他們。
他沖站在旁邊的手下揚了揚下巴。
「去,搜一下。」
「看看這瘸子屋裡有沒有藏著別的東西。」
手下點頭,開始在他的屋子裡翻箱倒櫃。
阿瓦魯不敢吱聲,只能老老實實跪在原地。
沒一會兒,一個手下從床底下的暗格里拖出一個黑色帆布包。
「老大,這有個包,藏得還挺深。」
手下把包拎過來,直接拉開拉鏈。
薩利赫瞥了一眼,臉上的不屑瞬間凝固。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推開手下,彎腰從包里拿出一把黑色的手槍。
沉甸甸的手感。
槍管上還擰著一個戰術消音器。
按住卡榫,退出彈匣,裡面壓滿的黃澄澄的子彈。
「美制M9,原廠貨,還帶著消音器。」
薩利赫的聲音完全冷了下來。
他把手槍扔在桌上,又從包里扯出一塊陶瓷防彈插板。
插板中間有一個明顯的凹陷彈痕,邊緣還帶著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你平時帶人走野路,連這種裝備都能搞到手?」
薩利赫目光犀利的盯著阿瓦魯,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阿瓦魯整個人都懵了,看著桌上的槍和防彈板,腦子裡嗡嗡作響。
「這……這不是我的啊!薩利赫老大!」
「我從來沒見過這東西!肯定是有人栽贓我!」
阿瓦魯魂都快嚇飛了。
他就是個底層蛇頭,平時出門,也就是帶把土製獵槍。
美制的玩意兒,他怎麼可能搞得到!
薩利赫冷笑兩聲,根本聽不進去。
他再次伸手進包里摸索了一番,這次,摸到了一張摺疊的紙張。
打開一看,是一張有點舊的軍用地圖。
起初薩利赫還沒當回事,以為就是個普通的越境路線圖。
可當他的視線落在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標註和紅藍雙色的坐標點時,瞳孔猛地一縮。
峽谷三號線……
廢棄礦井地下三十米……
換班時間……暗哨人數……
每一個點,每一行備註,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薩利赫的腦門上。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