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清和譚彥當場身亡。
沈家父母趕來的時候,只看到了一地血污。
二老白髮人送黑髮人,接受不了這樣的打擊,雙雙暈厥過去。
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好在這兒就在醫院,一切處理起來都算迅速、方便。
譚問沒想到譚彥會是以這樣的方式結束了生命,在沈雲清也墜樓之後,他猛地抬頭,看到了半截身子探出窗外的姜霓。
樓層太高,他看不清她的神情,但猜也能猜到親眼目睹兩條生命消逝在眼前,她心裡肯定是不好受的。
他趕緊給謝濤打了通電話:「師兄,我這邊出了點事,要跟你請半個小時的假。」
「沒事沒事,咱們這兒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你走後部隊的人來支援咱們了,」謝濤反倒安撫他,「你今天一直在救人,休息會兒,不急。」
「謝謝師兄,」譚問邁開步子往大樓里回,嘴上還是說,「半個小時就夠了。」
謝濤是真喜歡他這認真負責的勁兒,高興地回應:「成。」
掛了電話,電梯正好下來。
找到姜霓的時候,她正坐在椅子上發呆。
譚問看到她手上還抓著一片布料。
他給了夏巍一個眼神,夏巍知趣地離開,把空間留給他們。
譚問坐到了姜霓身邊去,輕輕地摟住她:「姐姐,還好嗎?」
姜霓回神。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鬆開了手指:「……她力氣太大了,我抓不住她。」
夏巍先去安頓沈家父母和孩子,比她晚了十幾分鐘到醫院,要是夏巍在,或許結局又不一樣。
不,或者她沒把譚彥帶走……
譚問似乎知道她心頭所想,把她壓進自己懷裡,親在她頭頂:「這不是你的問題,譚彥接受不了沈雲清的病態控制欲,他們遲早要走到離婚的境地。我估計譚彥已經有了要離開她的心思,所以沈雲清才會想辦法弄斷他的腿。」
他剛剛不在樓上,並沒有聽到沈雲清說的那些話,但他的分析很準,譚彥的確想跟沈雲清離婚,從而導致了沈雲清徹底瘋魔。
譚問撫摸著她的後背,繼續說:「就算你沒有參與進來,他們的結局也和現在大差不差。」
「嗯……」姜霓緩緩說,「我明白,只是這是第二次……我看到別人在我面前結束生命……」
「譚彥自卑又自負,如果不是崩潰到了極致,他不會選擇這樣的方式,死亡對他一定比活著舒坦,」他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提醒姜霓,「姐姐,沈家父母和我的小侄兒還需要照顧,麻煩你妥善安排他們一下,我今晚早點回來找你,好不好?」
「好,」姜霓打起精神,想到另一件事,「你先去忙你的事情,這兒交給我——我要給阿姨打個電話嗎?」
她口中的「阿姨」自然是指譚問和譚彥的母親,何小玲。
譚問斂下眸子:「我來說。」
宜城城市內澇的消息早就上了新聞,何小玲打電話來關心過譚問,也聯繫過譚彥,只是譚彥沒接她的電話。
說起來,譚彥車禍截肢的事情何小玲都尚不知情。
沒想到再次收到有關譚彥的消息,竟是大兒子的死訊。
譚彥從小就沒讓何小玲操心,他心性成熟得早,腦子又聰明,本來何小玲是很喜歡這個兒子的。
這樣的喜歡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慢慢被磨滅的呢?
是抓到他往譚問喝的奶粉里放鹽,導致譚問吐奶、嗆奶,險些窒息——那個時候譚彥才上小學一年級。
是給三歲的譚問洗澡,發現譚問大腿內側有被戳出來的鋼筆小眼——家裡只有譚彥用鋼筆,小譚問也說了是哥哥拿筆戳他,還不允許他告訴媽媽。
……
本來不偏的心,慢慢也就偏了。
後來夏征閱被毒殺的事情,更是讓何小玲寒了心。
她覺得自己對這個孩子是沒多少母愛殘留了。
但在收到譚彥死訊後,何小玲帶著譚建明立馬坐車往宜城趕。
她本來是麻木的。
卻又突然在安靜的大巴車上泣不成聲。
譚建明安慰不了人,這個木訥的啞巴男人只能用手一遍一遍拍她的後背。
凌晨兩點多,譚問接到了何小玲的電話。
「小宗……城裡進不去……來接媽一下……有辦法嗎……」
「有,您跟爸在車站等我。」
譚問麻利地下床穿衣,姜霓沒醒,譚問給她掖被角的時候注意到她發紅的臉蛋,紅得有些不正常。
伸手一探,確實是發燒了。
一邊是在城外車站等著的父母,一邊是半夜發燒的愛人,譚問沒有猶豫,直接找到夏勛,讓他安排人去接何小玲和譚建明,自己則留在家裡照顧姜霓。
「退燒藥有嗎,爺爺?」
夏勛先說「有」,又支支吾吾改口:「有是有……但是可能過期了。」
譚問扭頭看向明顯在撒謊的老爺子:「那就拜託夏巍哥再去買一盒,不行嗎?」
夏勛:「……額。」
譚問眼神一凜:「爺爺,您有什麼事情瞞著我是不是?跟姐姐有關的。」
老爺子知道瞞不過他了,繃著臉,坦白:「上回妮妮讓我找人去買的避孕藥……是假的。」
譚問眉頭緊鎖:「您這樣做,姐姐知道了還以為我和您狼狽為奸,到時候把我一起定罪——您可得跟我一起去下跪求原諒。」
真是孝死人了,他這好孫子。
夏勛沒忍住,抬起拐杖往他腿上抽去:「跪你個頭!混小子!沒大沒小!」
譚問等他抽了自己兩拐棍,皮糙肉厚,不痛不癢。
鬧完一場,爺孫倆面面相覷。
「那現在怎麼辦……你說,」老爺子先開口,「我反正不支持給妮妮餵藥,萬一小寶寶已經來了……」
譚問心裡也沒底。
一方面,他覺得自己精子質量應該很牛叉,一發入魂的概率絕對有。
另一方面,他又開始胡思亂想、緊張後怕。被騙著未婚先孕,姜霓知道了會很生氣吧……好不尊重她。她要是想打了孩子,對她的身體更是一次傷害。
都是老爺子自作主張的錯!
他冷著臉:「先物理降溫試試,你現在就讓人去買根驗孕棒回來。」
老爺子連忙行動起來,打電話去了。
譚問找來家庭藥箱,翻出退熱貼給姜霓貼到額頭上,再去打來溫水耐心、反覆地給姜霓擦拭身體。
為了方便給她擦身體,譚問鎖了門,把睡裙給她剝了下來。
溫熱的毛巾擦過她平坦的小腹。
譚問愣了愣神,放下毛巾,小心翼翼地把腦袋湊過去,側頭,將耳朵貼到她的肚皮。
什麼都聽不到。
他又抬起腦袋,拍了自己腦門一下——聽得到什麼才有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