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山路出租屋連環上吊的邪門事情不脛而走,一傳十,十傳百,緊接著就有相關的一些視頻在午夜被人發到了網上。
其中一個視頻播放量最高。
從拍攝視角來看,拍攝者應該是對面樓的住戶。拍攝時間是晚上,具體幾點不清楚,只是整棟樓都黑了。
鏡頭一開始是遠景,所以畫面里看到的是一件長衣服在窗台掛著,偶爾有小幅度地輕晃。
但隨著鏡頭地推進,拍攝者明顯手抖了幾下。那件「長衣服」慢慢轉動起來,露出了一張蒼白的臉,死者閉著眼睛,頭顱低垂,最後正面對著鏡頭不再動了。
視頻到尾聲顯然是拍攝者被嚇到了,手機掉到了地上,黑了屏。
小文半夜刷到了這個視頻,一整晚都沒睡個好覺,第二天頂著一對黑眼圈到了事務所。
她去給姜霓送咖啡,姜霓正在跟顧聞風一起討論事情。
姜霓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自己的眼下,關心道:「怎麼了,有心事?」
小文直搖腦袋,剛想說話,先打了一個哈欠出來,她搓了搓自己的臉,跟姜霓把昨晚的「恐怖視頻」講了一遍,心有餘悸:「像真實拍攝的……我第一次看到吊死的人……我現在都不敢直視我家的陽台了……好可怕。」
姜霓昨晚聽譚問說到了一起上吊自殺的案子,她留了心:「我想看看那個視頻。」
「我找找……」小文摸兜里的手機,一通翻找,「視頻沒了,被下架了。」
顧聞風看她若有所思的模樣,主動說:「是出了什麼事嗎,我可以托人幫你打聽一下。」
姜霓婉拒:「沒事,不麻煩師兄了——這回去京市參加交流培訓會的事情,付總跟你說了嗎?」
「說了,我看有你很敬佩的一位資深律師會來授課,你應該要去?」顧聞風接話,順手把咖啡推到她的手邊,「小心燙。」
小文見沒自己的事情了,默默退出了姜霓的辦公室。
關門的時候,她聽見姜霓說:「嗯,要去,師兄呢?」
顧聞風頷首:「我也會去。」
交流培訓會這件事小文也知道一二,好像是為期一周。
這一周里還有其他活動,總之要出去整整七天!
小文心裡直犯嘀咕:可別朝夕相處的,處出什麼別樣的情愫了……
她心頭還是站譚問的,明明她跟譚問壓根沒多少接觸。轉念一想,姜霓肯定不是三心二意的人……白月光再怎麼美好,也是過去式嘛。
回到工位,小文聽到有人也在聊起「上吊」的視頻。
與此同時,譚問他們也找到了小文昨夜刷到的那個視頻的拍攝者。
第一回被警察找上門,還是刑警,男生手足無措,磕磕巴巴解釋:「那天我打遊戲打到凌晨三點多鐘,我去客廳冰箱拿飲料,我的狗在客廳拉了粑粑,我清理後想著順便把這塊地拖一拖,就去陽台拿拖把……」
他語氣驚恐:「我只是好奇地多看了兩眼,我就覺得那像個人……誰知道真的是人!」
謝濤問:「為什麼當時不報警?」
「我看到他陽台玻璃窗後頭……好像還有人……」講到這兒,男生情不自禁地咽了一下口水,「我這裡亮著燈……我太怕了……」
察覺那個人沒走,似乎注意到了他,他飛快關了燈,蹲下,手腳發軟地趴回了臥室。
連著一周,他都沒敢出門。
「第二天,我看小區業主群里在說,那個『自殺』的租戶被送去殯儀館了,這事後來就沒了什麼動靜,我才放下了心。」
他拍下的死者正是第一個上吊死亡的陳祥霖。
譚問拿出自己挖出來的視頻,懟到他臉上:「既然害怕,這回又死了人,你還把視頻發到網上?不怕兇手來報復你?」
男生苦著臉:「不是我發的啊,警官,我手機摔壞了,拿去找我朋友修,多半是他盜了視頻……想博眼球和流量。」
要不是譚問他們找上門,他都不知道自己攤上了這麼個倀鬼朋友,這下真是把他害慘了!
他抓著譚問的手,哀求:「警官,你們可得保護我啊,為了這件事,我這幾個月來真是一個好覺都沒睡過。」
譚問淡漠地抽回手,但還是給他吃定心丸:「放心,不會讓你出事——你說的那個人,從你的視頻里看不出來,你確定不是自己眼花?」
男生連連搖頭:「絕對沒有,我視力好得很,我當時手機鏡頭都在那個死人身上……是我肉眼看到那個人影的!」
「男人還是女人,大概多高,胖還是瘦?」譚問追問。
男生努力回憶了一番,臊眉耷眼:「我真沒什麼印象……當時魂都嚇沒了……真沒注意那些……」
大家倒是體諒他作為了一個普通宅男,今年也不過十九歲,目睹了殺人現場會害怕實在正常,換誰來了都怕。
謝濤拿著黃家元的全身照給他看:「你仔細瞧瞧,回想一下,像不像這個人?」
意料之外的,男生這次的回答卻乾脆利落:「不是。」
謝濤挑眉:「為什麼這麼篤定?」
「他的頭髮太長了,」男生說,「還燙了發,明顯不是啊。」
謝濤把黃家元的照片轉過來看了看,黃家元趕時髦,頭髮燙的時下流行的羊毛卷,確實是一個很明顯的特徵。
他收了照片,一時沒了方向。
本來今早寶山路派出所的一位女警說不排除黃家元當時是自導自演的可能,讓他們往這方面查一查。
結果現在,目擊者一來就為黃家元排除了嫌疑。
他沒有頭緒,便看向譚問,用眼神詢問他有什麼見解。
譚問的確有不同的看法。
他提議道:「等天黑後,我們找幾個不同體型的人到對面樓模擬一下當時小李所見到的情形,小李你再想想,看能不能想起些什麼。」
陳祥霖死亡的時間已經過去幾個月了,小李還沒能從恐懼中走出來,已經屬於強烈創傷性恐懼,現在他們需要通過主動提取特定記憶開啟一個窗口,或許能更新他在目睹真兇時的記憶。
「這在心理學上,叫做『再鞏固窗口』,」譚問解釋了一通,再問了小李一遍,「你願意配合嗎?」
小李斟酌再三,還是答應了下來:「行……」
消除恐懼最好的辦法就是直面恐懼。
他已經被這件事困擾了幾個月,小李攥緊拳頭,像在給自己打氣:「上回我要是勇敢點,說不定第二個人就不會死了……這回我一定幫你們,爭取抓住那個兇手!」
譚問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