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玉棠是震驚於周時燼的魯莽行為。
她萬萬沒有想到,對方一開口就想要幫自己退掉婚約,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至於季無常,則是完全不能接受對方退婚的說法。
他是一個傳統的男人,把承諾看的比生命還要重要。
既然曾經許下婚約,哪怕女兒死了,他也得把牌位送給周大福。
即便對方把他的兒子說的那麼不堪,季無常都沒有生出哪怕一絲退婚的想法。
更何況如今看到了周時燼本人,他覺得十分滿意,這可比自家的逆子強了百倍不止。
好不容易得來的半個兒,怎麼可能就這麼放跑了?
「不行!絕對不行!」
季無常似乎是害怕到手的鴨子飛了,竟然一把拽住了周時燼的胳膊。
「好女婿,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當初周老弟可是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們兩家早就定下了婚約,怎麼能說退就退?
你這不是在打伯父的臉,在陷我於不義嗎?」
此言一出,一旁的季玉棠仿佛想到了什麼。
她瞬間看向周時燼,面容之上仿佛覆蓋了一層寒霜。
似乎是有所察覺,周時燼猛地轉過頭,恰好迎上了對方那冷漠又疏離的眼神。
也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他的內心竟然十分平靜
「棠棠姐,我不是有意瞞著你的,我也是一個禮拜之前才知道你我有婚約這事兒。
我還生出一個齷齪想法,想要裝作啥都不知道。
甚至在你提出讓我做擋箭牌的時候,我的心裡那叫一個敞亮。
我尋思著,這樣就有機會和你多出處處,慢慢培養感情。」
說到這裡,周時燼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後來俺想明白了,稀罕一個人不是自私的占有,而是選擇成全。
我這份上不得台面的愛,即便做不了助你遠航的帆,也不應該是將你禁錮在身邊的錨。
我雖然不夠成熟,卻也能瞅出來,你十分嚮往自由。
如果放手能讓你更接近陽光,我願做那個悄悄移開影子的銀。」
話落,他不再看季玉棠一眼,而是將目光落在了季無常的身上。
「季伯父,我家老登經常念叨著你的人品好,我也是打心眼裡欽佩您。
但是,您不應該用自己閨女的幸福來進行報恩。
時代在進步,社會也在發展,報恩的法子多去了。
我嘮這嗑不是挑你理,而是替棠棠姐感到不公平。」
就季無常那古怪的脾氣,如果是別人對他說這話,他早就一個大嘴巴子呼上去了。
但是這番話出自恩人之子,他不但沒有氣惱,反而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從小接受的教育和生活的環境,養成了自己的行事風格。
這些年女兒即便做出多麼優秀的成績,他還是更疼愛自己的兒子。
可是結果呢,女兒和自己離心,那個逆子又一無是處。
尤其是和眼前的年輕人相比較,說他是一灘爛泥都抬舉了那個逆子。
我,真的做錯了嗎?
一時間,客廳內的氛圍變得十分微妙。
半晌後,季無常緩緩抬起頭。
他看了眼低頭不語的女兒,又看了看一臉真誠的周時燼。
「好孩子,你確定要退婚?其實......我家玉棠挺優秀的。」
聞言,季玉棠猛地抬起頭,滿臉不可置信的盯著父親。
自從母親去世以後,她還是第一次聽到父親誇獎自己。
沒想到,卻是在這樣一種處境下!
周時燼點了點頭:「伯父,我確定!
我知道棠棠姐很優秀,否則我也不會對她一見鍾情。
說實話,我這輩子還是頭一回這麼稀罕一個女孩。
但感情這玩意兒,強扭的瓜不甜啊!」
聽見他的話,季無常抓住周時燼胳膊的手,不自覺的用了用力。
「時燼,強扭的瓜不甜,但是它解渴啊!
感情這種事可以慢慢培養,我和玉棠他母親結婚的時候,那還是第一次見面。
當初我也不喜歡,但是生活中接觸下來,我竟然不知不覺的愛上了對方。
若非她去的早,恐怕現在我們也是非常恩愛的一對兒。」
周時燼卻搖了搖頭:「伯父,時代不一樣了。
您那個年代還很少有離婚的呢,現在卻成為了家常便飯。
棠棠姐她是一個有思想,有血有肉的銀,並不是一個冷冰冰的物件。
我退婚不是不稀罕,而是打心眼裡尊重她。
有些愛像蒲公英,撒手讓它飛,才是對它生命最大的尊重。」
聽見周時燼的話,季無常明顯一愣。
「你......不後悔?」
「指定不後悔!」
沉默半晌,他抓住周時燼胳膊那隻手緩緩鬆開。
「哎~~~罷了,既然你們都做好了決定,我也尊重你們的選擇。
否則,這報恩就變成了結仇。
不過孩子你記住,我這條命是你養父救下來的,以後有任何事,儘管和我開口。
哪怕是想要我季家的產業,也絕不推辭。
只要我季無常活著一天,這個承諾永遠有效。」
聞言,周時燼急忙擺了擺手:「哎呀媽呀,伯父你這說的是啥話?
老登能救下你,那是咱們兩家的緣分,啥恩情不恩情,仇怨不仇怨的,言重了!
您放心,即便是退婚了,咱們兩家的交情也不會變。」
季無常盯著他看了半晌,最終點了點頭:
「哎~~也只能如此了,那這樁婚事,便退了吧!」
話音落下,他伸手拍了拍周時燼的肩膀。
隨後,整個人情緒低落的倚靠在沙發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見狀,周時燼的靈機一動,內心竟然冒出一個荒唐的想法。
如今家族所有的事情都壓在大哥的身上,他看著也著實有點心疼。
自己雖然決定了繼承父親的衣缽,選擇不斷啃老,卻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如果藉此機會,和季家的關係更進一步,未來是不是也能多一份保障?
想到此處,周時燼的眸子中划過一抹堅毅之色。
下一刻,他猛地站起身子,「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季伯父,之前只聽老登念叨你為人剛正,心懷坦蕩。
今日一見,卻感覺咋瞅咋投緣。
您如果不嫌棄,我願意認您當乾爹。
等您沒了以後,摔盆子的事,俺指定給您辦的妥妥貼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