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整。
陳不凡準時開播。
直播間剛亮,人數就像被人擰開了閥門。
十萬。
三十萬。
七十萬。
一百萬。
彈幕幾乎瞬間鋪滿屏幕。
但這一次,和前兩晚不一樣。
不是求卦。
不是道歉。
不是喊大師。
而是鋪天蓋地的罵聲。
【騙子出來了!】
【陳不凡,今晚別裝死!】
【科學打假王粉絲報導!】
【全網第一劇本主播,滾出來對線!】
【敢不敢讓打假王連麥?】
【今天不講玄學,講證據!】
【沈清月和王家都是劇本,別拿警方通報裝神!】
【封建迷信滾出直播平台!】
陳不凡坐在鏡頭前。
桌上還是那枚舊銅錢,一支硃砂筆,一本黃皮冊子。
他掃了一眼彈幕,神色沒什麼變化。
昨晚幾百萬人喊他大師。
今晚幾百萬人罵他騙子。
對他來說,沒區別。
罵聲救不了人。
夸聲也擋不了災。
他抬手,把打賞關閉。
然後開口。
「今晚三卦。」
「規矩照舊。」
「善緣半價。」
「惡人翻倍。」
彈幕瞬間爆炸。
【還裝?】
【你今天先過打假王這一關吧!】
【別扯善惡,敢不敢接受科學質詢?】
【笑死,騙子還搞儀式感。】
【趙老師馬上來了!】
【打假王粉絲給我沖!】
就在這時,後台連麥申請彈了出來。
頭像是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人。
認證金標。
科學打假王。
陳不凡看了一眼。
點了接受。
直播畫面一分為二。
另一邊,趙啟明坐在書房裡。
白襯衫,黑框眼鏡,身後是整齊的書架。
桌上擺著幾份資料,還有一台平板。
燈光很亮。
鏡頭也很穩。
他臉上掛著一種職業化的笑,像是在錄一檔嚴肅訪談。
「陳先生,晚上好。」
他一開口,直播間彈幕就瘋了。
【趙老師來了!】
【打假王沖!】
【拆穿他!】
【科學萬歲!】
【今晚讓騙子現原形!】
趙啟明看著屏幕里的陳不凡,笑意不減。
「我先說明一下。」
「今晚我不是來吵架的。」
「也不是來蹭你的熱度。」
「我是以一個科普博主、打假博主的身份,向你提出幾個公開問題。」
「如果你答得上來,大家自然會判斷。」
「如果你答不上來,也請你當著全網承認,自己所謂的算命,只是劇本和信息差。」
彈幕一片叫好。
【趙老師專業!】
【這才叫理性!】
【陳不凡學著點,別動不動因果命數。】
【今晚別讓他跑。】
陳不凡靠在椅背上。
「算什麼?」
趙啟明愣了一下。
顯然,他準備了一堆開場白,沒想到陳不凡只回了三個字。
他很快笑了。
「陳先生,你不要急著把話題引回你熟悉的玄學框架。」
「我們先談邏輯。」
陳不凡看著他。
「你連麥,不是求卦?」
趙啟明推了推眼鏡。
「我當然不是求卦。」
「我只是想證明,你所謂的卦,根本經不起驗證。」
陳不凡淡淡道:
「那你問。」
趙啟明笑了笑。
「好。」
他往後靠了靠,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既然你說你會算命。」
「那我們先來一個最簡單的。」
「不要說什麼生死災劫,也不要說什麼因果命數。」
「你就算算,我今天晚上吃了什麼。」
說完,他看向鏡頭,語氣帶著幾分嘲弄。
「這個問題,很公平吧?」
「沒有危險,沒有模糊空間。」
「我今天吃了什麼,只有我自己和身邊工作人員知道。」
「你要是真會算,一口說出來。」
「如果說不出來,那說明你之前的一切,都是話術。」
打假王粉絲瞬間沸騰。
【漂亮!】
【就問具體的!】
【別讓他扯天機!】
【今天吃了什麼,這總不能因果不可泄露吧?】
【陳不凡,說啊!】
【他肯定開始模糊了,比如吃了五穀雜糧。】
【哈哈哈哈,說不定說你吃了人間煙火。】
陳不凡沒有看彈幕。
他只是看著趙啟明的臉。
眉骨。
鼻樑。
唇色。
眼下青痕。
還有他左肩後方那一團壓不散的黑氣。
趙啟明臉上依舊帶著笑。
可他的右手食指,一直在輕輕敲桌面。
一下。
兩下。
三下。
這不是從容。
是焦慮。
陳不凡看了他幾秒。
開口道:
「你今天沒吃飯。」
直播間一靜。
趙啟明笑容更深。
「沒吃飯?」
「陳先生,你確定?」
陳不凡點頭。
「確定。」
趙啟明低頭笑了一下。
「各位聽見了嗎?」
「這就是所謂的全網第一卦。」
「他連我今天吃沒吃飯都能說錯。」
彈幕瞬間炸開。
【翻車了?】
【趙老師今天肯定吃了!】
【這麼簡單都錯?】
【哈哈哈哈,騙子露餡了。】
【陳大師粉絲呢?出來解釋!】
【不急,我感覺還有後半句。】
【前兩次也是這樣,先以為錯了,後面炸。】
趙啟明抬手示意彈幕安靜,臉上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笑。
「陳先生,我提醒你一句。」
「我今天下午四點,和團隊一起吃過簡餐。」
「沙拉、雞胸肉、咖啡。」
「工作室有監控,也有外賣記錄。」
「你現在說我沒吃飯,是不是太武斷了?」
陳不凡語氣平靜。
「那不是飯。」
趙啟明眉頭微挑。
「哦?」
「那是什麼?」
陳不凡看著他。
「是你為了讓別人看見你吃過,故意擺在桌上的道具。」
趙啟明臉上的笑,停了半拍。
很短。
但鏡頭太近。
直播間太多人盯著。
所有人都看見了。
彈幕風向瞬間變了。
【等等。】
【趙老師剛才表情頓了一下。】
【道具?什麼意思?】
【不會真沒吃吧?】
【外賣擺拍?】
【有點不對勁。】
趙啟明很快恢復過來。
他搖頭笑了笑。
「陳先生,你這個話術很聰明。」
「我說我吃了,你說那不是飯,是道具。」
「這樣一來,你不就永遠不會錯了嗎?」
「這就是我說的模糊話術。」
彈幕又開始刷。
【對!】
【這就是話術!】
【沒吃飯和道具有什麼區別?】
【陳不凡又開始繞了。】
【別被他帶節奏!】
陳不凡沒有反駁。
只是繼續看著他。
「你今天沒吃飯。」
「因為你忙著埋東西。」
趙啟明臉上的笑,徹底僵了一瞬。
這一次,不是半拍。
是整整一秒。
直播間像被人一把掐住喉嚨。
彈幕都空了一下。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問號炸滿屏幕。
【????】
【忙著埋東西?】
【埋什麼?】
【臥槽,地下室?】
【白天那句地下室又來了!】
【陳不凡不是隨口說的?】
【趙老師臉色變了!】
【他真慌了!】
趙啟明垂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緊。
但他畢竟是千萬粉網紅。
多年直播經驗,讓他很快壓住了情緒。
他抬頭,重新看向鏡頭。
「埋東西?」
「陳先生,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上午你說地下室。」
「晚上又說我埋東西。」
「你是在暗示什麼?」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現在是在當著幾百萬人,公開誹謗我嗎?」
陳不凡淡淡道:
「你可以報警。」
趙啟明冷笑。
「我當然會報警。」
「但在報警之前,我想請你說清楚。」
「我埋了什麼?」
「埋在哪裡?」
「什麼時候埋的?」
「你要是說不出來,就別怪我今晚讓你徹底身敗名裂。」
打假王粉絲立刻跟著刷屏。
【說啊!】
【別只會陰陽怪氣!】
【有本事說具體!】
【埋什麼?在哪裡?】
【說不出來就是造謠!】
【支持趙老師報警!】
陳不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然後放下。
聲音很平。
「今天下午一點二十七分。」
「你回了一趟郊區別墅。」
「從後門進的。」
「沒有帶助理。」
「地下室門口的監控,你提前關了。」
趙啟明的眼神微微一沉。
陳不凡繼續道:
「你在地下室待了四十六分鐘。」
「出來的時候,換了一件灰色外套。」
「右手袖口沾了泥。」
「你把那件外套扔進了別墅區外第三個舊衣回收箱。」
「鞋底的泥,你用地下室水池衝過。」
直播間彈幕越來越少。
不是沒人看。
而是所有人都被這具體到分鐘的細節砸懵了。
【一點二十七分?】
【四十六分鐘?】
【第三個舊衣回收箱?】
【臥槽,太具體了。】
【趙老師怎麼不說話了?】
【他剛才不還挺能說嗎?】
【如果是假的,一查就穿啊。】
趙啟明深吸一口氣。
「陳先生。」
「你很會編。」
「但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讓律師記錄下來。」
「你最好想清楚後果。」
陳不凡沒有理會他的威脅。
「你地下室原來有十二個籠子。」
趙啟明瞳孔猛地一縮。
彈幕瞬間炸了。
【籠子?!】
【什麼籠子?】
【地下室放十二個籠子幹什麼?】
【臥槽,我有不好的預感。】
【不會是動物吧?】
【等等,他以前還曝光過虐貓產業鏈。】
陳不凡看著趙啟明。
「今天你清走了八個。」
「還剩四個。」
趙啟明猛地一拍桌子。
「夠了!」
這一聲太急。
也太響。
他身後的助理都被嚇了一跳。
直播間彈幕也炸成一片。
【破防了!】
【他急了!】
【剛才還理性,現在急了。】
【十二個籠子,清走八個,還剩四個?】
【地下室到底有什麼?】
趙啟明意識到自己失態,立刻調整呼吸。
他重新坐下,臉色已經難看。
「陳不凡。」
「你這是最惡毒的造謠。」
「你是不是想說,我地下室里關著什麼東西?」
「你是不是想暗示我虐待動物?」
「我告訴你,我做過那麼多期動物保護視頻。」
「我捐過錢,也救助過流浪貓狗。」
「你現在用這種方式污衊我,不覺得下作嗎?」
彈幕開始分裂。
【趙老師說得對,他以前救助過流浪動物。】
【但他剛才拍桌子真的很像被說中了。】
【別急,等大師說完。】
【陳不凡要是亂扣虐貓帽子,那確實太惡毒了。】
【問題是他說得太具體了。】
【地下室如果沒有東西,趙老師直接開直播帶我們看不就行了?】
【對啊!現在去地下室!】
很快,滿屏都開始刷:
【去地下室!】
【去地下室!】
【去地下室!】
趙啟明臉色越來越沉。
他當然不可能去。
至少現在不能去。
地下室今天確實清過。
但不可能完全乾淨。
有些味道散不掉。
有些痕跡洗不淨。
有些東西,來不及處理。
他壓著怒火,冷冷道:
「我的私人住宅,不可能因為一個騙子的幾句話,就開放給全網參觀。」
「這是基本隱私權。」
陳不凡淡淡道:
「隱私?」
「地下室西牆那台舊冰櫃,也是隱私?」
趙啟明的手猛地攥緊。
「冰櫃旁邊的排水溝,也是隱私?」
趙啟明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牆角那把帶血的剪刀,也是隱私?」
彈幕徹底炸了。
【帶血剪刀?!】
【臥槽!】
【這事大了!】
【快報警啊!】
【別吵了,直接報警!】
【如果是真的,這不是打假,是犯罪啊!】
趙啟明終於忍不住了。
「陳不凡!」
「你說夠了沒有?」
他的聲音不再平穩。
額頭青筋都浮了出來。
陳不凡看著他。
「沒有。」
趙啟明死死盯著屏幕。
陳不凡一字一句道:
「地下室西北角。」
「第三塊地磚下面。」
「還有一隻。」
直播間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這句話凍住了。
趙啟明的臉色,在鏡頭下一點點變白。
陳不凡聲音很低,卻清楚地傳進幾百萬人的耳朵里。
「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