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在警局附近。」
陳不凡這句話落下,林晚晴的瞳孔猛地一縮。
舊水廠外,夜風颳過警車車頂。
對講機里還在傳回三組空點位的消息。
西辰廣場,沒有。
宏安倉庫,沒有。
藍港公寓水泵房,也沒有。
三個地點,全是假的。
可這三個地點連起來,正好圍住了城西分局。
林晚晴幾乎是在一瞬間反應過來。
燈下黑。
兇手故意把警方往外引。
他知道警方一定會優先排查偏僻地、廢棄點、地下空間。
所以他偏偏把人藏在最不可能的地方。
警局附近。
越危險,越安全。
直播間彈幕直接炸了。
【警局附近?!】
【臥槽,這兇手太狂了!】
【他是故意看警方往外跑?】
【燈下黑!這真是燈下黑!】
【林警官快回去!】
【妹妹撐住啊!】
林晚晴沒有一秒猶豫,直接抓起對講機。
「所有單位注意!」
「重新排查城西分局周邊五百米。」
「重點查廢棄居民樓、地下室、車庫、維修間、空置商鋪。」
「附近所有警力,立刻回撤!」
「快!」
對講機里接連響起回應。
「收到!」
「收到!」
「城西分局周邊排查開始!」
林晚晴轉身上車。
「去城西。」
年輕刑警跟上來。
「林隊,哪個點?」
林晚晴盯著手機地圖。
城西分局附近有兩棟老居民樓,拆遷拆了一半。
其中一棟因為產權糾紛,一直空著。
樓下是舊商鋪。
地下有一層老式儲藏間。
位置剛好在三個假地點的中心。
她把地圖放大。
旁邊標註:南河新村舊樓。
「南河新村。」
「那棟沒拆完的廢樓。」
陳不凡在電話另一端聽見,低聲道:
「對。」
林晚晴問:
「人還活著嗎?」
陳不凡盯著照片,手指按著《天命錄》邊緣。
胸口還在疼。
剛才那口血的腥味還沒散。
但他不能停。
「活著。」
「但時間不多。」
林晚晴咬牙。
「幾分鐘?」
陳不凡看著照片裡女孩眉心那盞幾乎被黑氣壓住的命燈。
「最多二十分鐘。」
車內瞬間死寂。
司機一腳油門踩下。
警車沒有鳴笛。
車燈切開深夜的雨霧,朝城西分局方向衝去。
直播間裡,所有人都緊張到不敢亂刷。
【二十分鐘!】
【救命,真的太緊了。】
【林警官快啊!】
【別催,警方在趕了。】
【這個兇手太陰了,把人藏警局附近。】
【他是不是覺得警方想不到?】
陳不凡看著彈幕,忽然開口:
「他不是覺得警方想不到。」
「他是想看警方想不到。」
彈幕一停。
陳不凡繼續道:
「這種人,不只是綁架。」
「他享受掌控。」
「他要看所有人被他牽著跑。」
「他要證明自己比警方聰明,比我聰明。」
「所以他不會藏遠。」
「他一定要藏在一個能讓他覺得刺激的地方。」
彈幕刷過一片寒意。
【變態。】
【真的變態。】
【這種人太可怕了。】
【大師一定要抓住他。】
十分鐘後。
城西分局周邊。
南河新村舊樓。
兩輛警車悄無聲息停在巷口。
這裡距離城西分局直線距離不到三百米。
甚至站在樓頂,能看見分局大門的警燈。
老樓外牆斑駁,窗戶碎了大半。
一樓舊商鋪捲簾門鏽跡斑斑,門口堆著廢棄木板。
樓道里沒有燈。
黑得像一張張開的嘴。
林晚晴下車,拔出警棍和手電。
「封鎖兩側出口。」
「後門留人。」
「注意煤氣、電線、紅繩和可疑裝置。」
年輕刑警一愣。
「煤氣?」
林晚晴冷聲道:
「他是水電工。」
「他不會只綁人。」
這句話剛說完,陳不凡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
「別走一樓正門。」
林晚晴腳步一頓。
「為什麼?」
陳不凡道:
「門後有線。」
林晚晴立刻抬手。
「停。」
一個警員已經快摸到捲簾門,聽見命令,硬生生停住。
他蹲下,用手電往門縫裡照。
幾秒後,他險些叫出來聲。
「林隊,門後真有線。」
「很細。」
「像釣魚線。」
旁邊警員壓低聲音罵了一句。
「開門就觸發?」
林晚晴眼神更冷。
「從二樓破窗進。」
陳不凡道:
「西側窗。」
林晚晴立刻揮手。
「西側。」
幾個警員快速繞到樓側。
舊樓二樓有一扇破窗,窗框裂開,下面堆著廢棄磚塊。
他們架起簡易梯,一個個翻了進去。
林晚晴最後一個進。
腳剛落地,她就聞到一股淡淡的煤氣味。
很輕。
但確實有。
她立刻抬手。
所有人停住。
「不要開槍。」
「不要打火。」
「不要碰開關。」
真的煤氣。
如果剛才直接破門,觸發什麼電火花,後果不敢想。
直播間裡,聽不到現場全部細節,但林晚晴一直開著和陳不凡的語音。
陳不凡聽見她的呼吸變輕,立刻問:
「聞到味了?」
林晚晴壓低聲音。
「煤氣。」
直播間彈幕徹底炸了。
【煤氣?!】
【兇手想炸樓?】
【怪不得不能走正門。】
【這也太狠了!】
【林警官小心!】
陳不凡繼續道。
「他想引爆。」
「人質在地下。」
「他不一定想活著走。」
林晚晴會意。
「他在哪?」
陳不凡閉上眼。
舊樓的畫面,在他腦海里一點點展開。
破窗。
樓道。
潮濕水泥地。
煤氣味。
電線。
還有一團藏在地下的黑氣。
「地下儲藏間。」
「不是最裡面。」
「中間那間。」
「門上貼著一張舊春聯。」
林晚晴立刻朝身後打手勢。
幾人貼著牆,沿樓梯往下。
老樓的樓梯很窄。
灰塵很厚。
每一步踩下去,都會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一樓樓道盡頭,果然有一扇通往地下的鐵門。
鐵門虛掩著。
門縫裡有冷風往外冒。
林晚晴蹲下,用手電照進去。
沒有線。
但門把手上,纏著一圈紅繩。
又是紅繩。
林晚晴壓低聲音:
「門把手有紅繩。」
陳不凡道:
「別碰。」
林晚晴:「怎麼進?」
陳不凡看著腦海里的命線,聲音很低:
「踹門。」
「踹門板下半部分。」
「不要碰把手。」
林晚晴做了個手勢。
一名警員上前,抬腳對準門板下半部分狠狠一踹。
砰!
鐵門被踹開。
紅繩還掛在把手上,沒有被觸動。
地下通道露了出來。
煤氣味更重。
還有一股血腥味。
林晚晴帶隊下去。
地下儲藏間一共六間。
中間那間,門上貼著半張褪色春聯。
只剩一個「福」字。
倒貼著。
林晚晴心口一緊。
陳不凡又說中了。
就在這時,裡面傳來一聲壓抑的哭。
「嗚……」
人質在裡面!
林晚晴立刻靠近門邊。
還沒等她下令,門內忽然傳來男人陰冷的聲音。
「別進來。」
「再進來,我點火了。」
所有人停住。
林晚晴揮手,示意後面的人後撤。
她貼著門邊,冷聲道:
「你已經被包圍了。」
「放了人質。」
「你還有機會。」
裡面的男人笑了。
笑聲沙啞又興奮。
「機會?」
「我等的就是你們來。」
「你們不是很會找嗎?」
「陳不凡不是很會算嗎?」
「那你們算算,我敢不敢點?」
直播間裡,幾百萬人聽見這聲音,彈幕瞬間瘋了。
【是那個小號!】
【兇手!】
【他真的在裡面!】
【別刺激他!】
【人質還在他手上!】
陳不凡聽著那道聲音,反倒有幾分欣慰。
就是他。
三十四歲。
水電工。
虎口有疤。
左腿舊傷。
只不過,此刻這人身上的命氣很亂。
不是單純的凶。
還有一股被催起來的瘋勁。
有人往他心裡塞了一把火。
陳不凡沉聲問:
「林晚晴,能看到裡面嗎?」
林晚晴壓低聲音:
「門縫很窄。」
「只能看見人質。」
「女孩被綁在椅子上。」
「兇手在她後面。」
「手裡好像有打火機。」
陳不凡立刻道:
「他不敢馬上點。」
「他要你們聽他說話。」
林晚晴眼神微動。
「為什麼?」
「他要觀眾。」
陳不凡盯著直播間。
「他從舊水廠開始,就一直在看直播。」
「他享受被看見。」
「你給他說話的機會。」
「拖住他。」
林晚晴立刻明白。
她對裡面說道:
「你想跟陳不凡說話?」
裡面的男人果然沉默了一秒。
隨後笑了。
「讓他說。」
「讓那個大師說。」
「我要聽他求我。」
彈幕直接罵瘋。
【畜生!】
【他真把這當表演。】
【人質要緊,先穩住。】
陳不凡打開了和林晚晴那邊的外放。
他的聲音通過林晚晴手機,傳進地下儲藏間。
「你想聽我說什麼?」
裡面的男人呼吸重了起來。
「陳不凡。」
「你不是會算嗎?」
「你算算,我現在敢不敢死?」
陳不凡道:
「不敢。」
男人怒了。
「你放屁!」
陳不凡聲音很平。
「你真想死,就不會躲在警局附近。」
「你想被抓。」
「但你想被所有人記住。」
「你不敢死得無聲無息。」
「也不敢承認自己只是別人手裡的一條狗。」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林晚晴明顯聽見裡面男人呼吸更加急促。
陳不凡這一刀,扎准了。
男人聲音變得尖利。
「我不是狗!」
「我是天選的!」
「他說了,只要我完成這個遊戲,我就能換命!」
他說了。
果然有幕後人。
林晚晴也聽見了這句話,立刻看向旁邊警員。
警員會意,悄悄從側面尋找破門角度。
陳不凡繼續道:
「他說讓你換命?」
「那他有沒有告訴你,黑命紋不會幫你換命,只會催你送命。」
男人一滯。
「你胡說!」
陳不凡道:
「你右手虎口的疤,現在是不是在疼?」
裡面沒聲音。
陳不凡繼續:
「左腿舊傷也在疼。」
「胸口發悶。」
「眼前發黑。」
「你以為是緊張?」
「不是。」
「是遮命符在吃你的命。」
男人語氣開始慌了。
「閉嘴!」
「你閉嘴!」
陳不凡聲音乾脆利落
「」林晚晴。」
「動手。」
幾乎同一瞬間,林晚晴猛地抬腿,一腳踹開儲藏間門。
砰!
門板撞在牆上。
裡面的畫面瞬間暴露。
女孩被綁在椅子上,嘴上貼著膠帶,眼淚糊了滿臉。
她身後,男人一手拽著她的頭髮,一手拿著打火機。
地上放著煤氣罐。
軟管被割開,煤氣味濃得嗆人。
男人被突然破門驚得一愣,手指下意識要按打火機。
陳不凡厲聲道:
「左手!」
林晚晴反應極快。
她沒有撲正面,而是側身一步,警棍狠狠抽向男人左手手腕。
啪!
男人慘叫一聲。
打火機掉地。
旁邊警員立刻衝上去,一腳踢開打火機。
另一個警員撲向煤氣罐,迅速關閉閥門。
男人還想掙扎,林晚晴已經扣住他的肩,膝蓋頂住他左腿舊傷。
「啊!」
男人慘叫著跪倒在地。
林晚晴反剪他的手臂,咔的一聲銬上手銬。
「別動!」
「警察!」
「老實點!」
女孩被另一名警員抱住,迅速剪開繩子。
「安全了。」
「別怕,安全了。」
直播間裡,幾百萬人幾乎同時鬆了一口氣。
彈幕像海嘯一樣湧出來。
【抓住了!】
【人質救出來了!】
【林警官太帥了!】
【大師剛才那句左手救命啊!】
【煤氣罐!真的是引爆陷阱!】
【太刺激了,我手都抖了。】
【感謝警方!感謝陳大師!】
林晚晴壓著男人,把他從地下儲藏間拖出來。
男人三十四歲左右,鬍子拉碴,眼眶發紅。
右手虎口處,果然有一條像蜈蚣一樣的疤。
左腿走路一瘸一拐。
和陳不凡說的一模一樣。
他被押出舊樓時,外面已經拉起警戒線。
周圍居民被隔離在外。
有人拿手機拍。
很快被警員制止。
林晚晴走到門口,抬眼看向手機屏幕。
陳不凡在屏幕那頭,臉色仍舊蒼白。
兩人對視了一瞬。
林晚晴沒有再問「你怎麼知道」。
她只是低聲說:
「人救出來了。」
陳不凡點頭。
「嗯。」
林晚晴看著他。
「謝謝。」
陳不凡沒有接這句話。
只是問:
「他身上有沒有符?」
林晚晴立刻看向旁邊警員。
「搜身。」
很快,警員從男人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張折成三角的黃符。
黃符邊緣發黑,上面有一道細長的黑色紋路。
林晚晴拿起符,對準鏡頭。
陳不凡看了一眼。
「遮命符。」
男人聽見這三個字,忽然抬頭。
他臉上沒有被抓後的恐懼。
反而笑了。
笑得嘴角都裂開。
「陳不凡。」
林晚晴皺眉。
「老實點!」
男人卻不看她。
只死死盯著林晚晴手裡的手機。
像隔著屏幕,盯著陳不凡。
「你贏了。」
「你找到我了。」
「你救了她們。」
「你是不是很得意?」
陳不凡沒說話。
男人笑得更厲害。
「沒用的。」
「他說了,你一定會來的。」
「你一定會多管閒事。」
「你一定會用天命錄。」
聽到「天命錄」三個字,陳不凡微微皺眉。
直播間彈幕又炸開。
【天命錄?】
【他怎麼知道?】
【幕後人知道大師的東西!】
【這兇手果然不是主謀!】
男人被警員押上警車。
車門關上前,他忽然扭過頭,對著鏡頭咧嘴一笑。
那笑容陰森又瘋狂。
「陳不凡。」
「遊戲才剛剛開始。」
「下一個。」
「會死得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