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天成手中的羅盤指針飛快的轉圈。
嗡嗡作響。
喬小滿看了一會兒。
「羅大師。」
「你這直升機......阿不,你這法器它要起飛了。」
羅天成皺起眉。
「不對,附近有金屬干擾。」
他先讓喬小滿把平板拿遠。
又讓楚知行等人退到白棚外。
秦家人關閉音響、製冷設備和臨時電源。
甚至連幾名戴金屬飾品的秦家親屬,也全部退出十米。
沒有任何用處。
指針依舊瘋狂旋轉。
秦三爺站在祖祠門口。
看見這一幕,冷笑了一聲。
「江湖騙子就是江湖騙子。」
「今天還敢來秦家丟人。」
羅天成沒有和他爭。
他托著羅盤直接往外走。
穿過前院。
跨過秦家正門。
指針仍然在轉。
只是速度稍微慢了一些。
羅天成繼續往下走。
山道兩側種著大片竹林。
距離秦家祖宅大約五百米時。
指針依舊無法穩定。
喬小滿跟在後面記錄。
「距離秦家正門五百二十米。」
「磁針持續無序轉動。」
羅天成腳步沒停。
一直走到山道轉彎處。
距離秦家祖宅已經超過一公里。
羅盤裡的指針仍然忽左忽右。
時而旋轉。
時而亂顫。
就是無法指出南北。
羅天成臉色逐漸沉了下來。
「繼續下山。」
喬小滿看他一眼。
「還走?」
羅天成並不停下腳步。
「秦家院子沒有方向。」
「可以說是祠堂或者黑棺影響。」
他盯著盤面。
「可走到這裡還不認南北。」
「說明亂的不是一座院子。」
三人繼續向下。
楚知行沒有催促。
只是每隔一段距離看一眼時間,並記錄具體位置。
兩公里。
指針仍舊失靈。
三公里。
紅針開始緩慢旋轉。
到了附近村鎮的路口。
距離秦家祖宅接近四公里。
指針才逐漸停下。
轉了幾圈以後。
穩穩指向南北。
喬小滿看向身後的山。
秦家祖宅已經完全被樹木遮住。
「影響範圍這麼大?」
羅天成沒有回答。
他把羅盤放在路邊石墩上。
反覆測試三次。
全部正常。
隨後沿原路往回走。
距離秦家所在山勢三公里左右。
指針開始輕微偏轉。
兩公里。
持續旋轉。
一公里。
徹底失控。
這根本不是秦家院子的問題。
而是整片山地。
甚至包括秦家祖宅周圍幾公里的村落、道路和山林。
都被某種力量擾亂了方位。
喬小滿臉上的笑意淡下來。
「這不是一般陰氣能做到的吧?」
羅天成道:
「一隻惡鬼擾亂一間屋。」
「一具凶屍亂一座墳。」
「能讓方圓數里所有羅盤都不認方向的。」
他抬頭看向遠處秦家祖宅所在的山腰。
「下面埋的東西。」
「至少已經把整座山當成了自己的棺材。」
秦碩派來的車停在路邊。
羅天成沒有立即上車。
而是轉身走進鎮上的另一家喪葬店。
幾分鐘後。
他提著第二隻羅盤出來。
六十八塊。
銅殼。
比第一隻稍微厚重一些。
喬小滿看了一眼包裝。
「也送五帝錢啊。」
羅天成道:
「閉嘴。」
隨後。
他又去附近一家古玩雜貨鋪,買了第三隻。
一百八十八。
木盤。
店主拍著胸口保證,絕對是老師傅手工調校。
喬小滿問:
「這次送什麼?」
羅天成看了一眼紙盒。
「送開光證書。」
喬小滿打開證書。
上面連大師名字都沒印。
只留著一條空白橫線。
她認真評價:
「這次比較高級。」
「允許用戶自定義開光大師。」
羅天成把證書揉成一團。
「再說一句。」
「我現在就把你埋在剛才那個風水寶地。」
三隻羅盤。
價格不同。
材質不同。
購買地點也不同。
羅天成先在鎮上逐一測試。
方向完全一致。
全部正常。
隨後。
他將三隻羅盤同時放進車裡。
車輛沿山路重新駛向秦家祖宅。
喬小滿負責記錄。
距離四公里。
三個羅盤都正常。
三點五公里。
最便宜的塑料羅盤最先輕輕偏轉。
三公里。
第二隻銅製羅盤開始晃動。
兩點七公里。
三個羅盤同時失去穩定方向。
距離秦家越近。
旋轉速度越快。
等車開到秦家山腳時。
三根指針都已經轉成一片模糊殘影。
喬小滿盯著數據。
「不同結構。」
「不同材質。」
「不同購買渠道。」
「均在秦家周邊約三公里範圍內出現同類異常。」
「可以排除單一羅盤質量問題。」
羅天成看向她。
「現在還說二十九塊九嗎?」
喬小滿點頭。
「第一個確實是二十九塊九。」
羅天成深吸一口氣。
強行忍住把她扔下車的衝動。
楚知行則看著沿途地圖。
「影響邊界並不規則。」
「東南方向最遠。」
「西北方向較近。」
羅天成也看向山勢。
車還沒有回到祖宅。
他已經下車。
站在山腳抬頭觀察。
秦家祖宅所在的位置背靠長嶺。
左右兩側山勢合攏。
前方原本有溪流經過。
從傳統風水上看。
祖宅坐北朝南。
背山面水。
左右有護砂。
原本應當是一處藏風聚氣的好地。
可現在。
山上草木顏色發暗。
明明正值生長旺盛的季節,幾片靠近秦家的竹林卻全部向祖宅方向傾斜。
山風從東南吹來。
樹梢往西北擺動。
只有秦家周圍的植物。
枝葉都朝著山體中心垂落。
像整座山的生氣。
正在往一個看不見的洞裡流。
羅天成走到路邊溪水旁。
蹲下看了一會兒。
水面流向明明是向山下。
水裡的浮葉卻時不時逆流而上。
朝秦家祖宅方向漂去。
他一臉嚴肅。
回到秦家以後。
羅天成沒有急著去墓園。
而是沿著祖宅外圍走了一整圈。
看屋脊。
辨來龍。
查水口。
量院牆。
再結合三隻失靈羅盤的異常邊界。
楚知行和喬小滿一路跟著。
負責記錄他停留的位置。
秦碩緊張地問:
「羅先生。」
「我爸預留的墓地,到底有沒有問題?」
羅天成搖頭。
「現在還輪不到看墓地。」
「為什麼?」
「因為墓地在這片山的西側。」
「還沒走到墓園。」
「羅盤已經死了。」
他站在祖祠前院。
抬頭看向後山。
「正常陰宅講究龍、穴、砂、水、向。」
「再凶的墳。」
「再惡的地。」
「也有自己的方位。」
「可秦家附近。」
「東南西北全被攪亂了。」
秦若雪這時候也從靈堂出來了。
聽見這話,她皺眉問:
「沒有方向是什麼意思?」
「不是沒有。」
羅天成蹲下身。
用手指摸過祖祠前的磚縫。
指尖沾上一點極淡的黑灰。
氣味與空棺底部的養屍土一模一樣。
「是附近所有方向。」
「都被地下的東西吸走了。」
秦碩道:
「黑棺?」
羅天成看向那頂貼滿符紙的黑色帳篷。
「現在還不能確定。」
「黑棺可能是源頭。」
「也可能只是一道門。」
秦三爺冷聲道:
「拿三個破羅盤亂轉幾圈。」
「就敢說秦家整座山都有問題?」
「秦家的風水,二十多年前就勘探好了,小子你幾斤幾兩?去把你家祖師爺叫來。」
羅天成此時並沒有心思回懟。
他把三隻羅盤分別放在三個位置。
第一隻。
秦家正門外。
第二隻。
靈堂中央。
第三隻。
祖祠側門前。
三根指針全部瘋狂旋轉。
但旋轉速度明顯不同。
正門最慢。
靈堂更快。
祖祠側門前的指針,幾乎快要從天池裡飛出來。
羅天成用紅線標出三隻羅盤的偏移方向。
看似混亂。
實則每一次短暫停頓時,針尖都會朝祖祠地下偏一下。
只是下一秒又被更強的力量帶著繼續旋轉。
楚知行蹲在一旁。
「存在統一指向。」
羅天成點頭。
「它們不是找不到北。」
「是每次想找南北。」
「都會被另一個方向拖回來。」
喬小滿問:
「哪個方向?」
羅天成將最後那隻一百八十八塊的木製羅盤,放到祖祠側門前的地磚上。
「等它自己說。」
羅盤落地。
紅色指針還在瘋狂旋轉。
一圈。
兩圈。
十圈。
速度越來越快。
盤面發出細密的嗡鳴。
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用力拉扯。
周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幾秒後。
指針突然停住。
沒有緩衝。
沒有減速。
就那麼瞬間定在盤面中央。
喬小滿低頭看去。
「不指北。」
楚知行道:
「也不指任何平面方向。」
紅色磁針輕輕震了一下。
針尾開始緩緩抬起。
原本平貼盤面的針尖,則一點點向下傾斜。
咔。
磁針徹底脫離天池卡槽。
整根豎了起來。
針尾朝上。
針尖朝下。
筆直指向祖祠腳下。
喬小滿臉上的笑意凝固住了。
秦碩也下意識後退一步。
羅天成盯著那根垂直向下的指針。
沉默了幾秒。
「它指的不是方位。」
祖祠地下。
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摩擦。
沙——
像有人隔著厚重泥土。
用指甲划過羅盤正下方的磚石。
羅天成緩緩抬起頭。
「是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