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混凝土廠。
黑色商務車後面跟著一排的麵包車,急停在廠門外。
車門一開。
幾十個個人同時下來。
周恆走在最前。
神代綾子跟在身後。
再往後。
是幾名櫻川歌舞團成員。
還有恆泰名下安保公司養著的那批人。
一路直奔地穴。
周恆走得很快。
可剛下完最後一級台階,腳步就停了。
沒人。
地上只剩幾滴還沒幹透的血。
以及一份之前給羅守拙的合同。
正壓在原來陣眼位置。
旁邊的小弟彎腰撿起,翻到最後一頁。
四個血字。
幾乎占滿整張紙。
【去尼瑪的】
神代綾子蹲下,指尖輕輕擦過地面。
新鮮車輪印。
擔架留下的細痕。
牆角還有一隻被踩扁的一次性醫用手套包裝。
她起身。
「不是自己走的呢。」
周恆猛地回頭。
「什麼意思?」
「有人來接。」
神代看向地穴出口。
「而且,很正規。」
周恆手背青筋一下繃了起來。
「警方?」
人一旦正式進入警方程序。
口供固定,證物登記,帳本入檔,就算證人再突然失蹤,也只會推進事情的發展了。
周恆猛地轉身。鑽進車裡。
車門關上。
他沒有用平常那部手機。
而是從中央扶手最裡面拿出一台黑色舊手機。
只有一個號碼。
撥出。
三聲。
接通。
對面沒說話。
周恆先開口。
「我要七天。」
電話那邊沉默幾秒。
男人聲音壓得很低。
「事情已經鬧大了,不好壓。」
「沒讓你壓。」
「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開業以前。」
「別讓警方碰核心工程。」
對面冷笑了一聲。
「你以為現在還是幾年前?」
周恆沒接。
「我只要七天。」
「工程安全覆核。」
「歷史用地重新核驗。」
「屬地協調。」
「聯合勘驗。」
「什麼理由都行。」
「這事情不好弄,周總,你也知道的......」
周恆抽了一口雪茄,緩緩吐出,然後低聲:
「南區綜合體給你5個點的股份。」
男人過了一會才說:
「我只能卡程序。」
「夠了。」
「周恆。」
對方突然叫住他。
「最後一次。」
周恆直接掛斷。
神代綾子坐在旁邊。
從頭到尾沒有出聲。
直到黑色手機重新鎖進扶手箱。
她才輕聲問:
「七天夠嗎,周君?」
「只要撐到開業。」
神代微微一笑。
「這樣的話應該還來得及呢。」
臨時證人保護點。
羅守拙已經被送去附近醫院。
屋裡只剩陳不凡幾人。
林晚晴剛放下電話。
手機又震了一下。
第一份通知。
【舊混凝土廠存在嚴重結構安全隱患。】
【未經青州屬地聯合評估,任何人員不得進入核心地基區域。】
緊接著。
第二份。
【舊街項目涉及二十一年前歷史屬地調整,相關案卷需重新核驗。】
第三份更直接。
【外地辦案人員暫不得單獨對青州轄區內涉案企業及工程現場採取強制措施。】
王天豪掃完。
氣笑了。
「這不是巧他媽給巧開門——巧到家了嗎?」
「我們連地方都還沒去,門先給焊死了。」
羅天成靠在窗邊。
嗤啦,拉開一聽冰啤酒,仰頭灌了一大口。
「這不明擺著有人打過招呼了唄。」
陳不凡坐在桌邊。
面前三樣東西。
黃色安全帽。
史志遠原始帳冊。
劉建國舊工作證。
他抬眼。
「要拖多久?」
「拖到恆泰南區綜合體開業,也就是6天後。」
林晚晴將通知按在桌上。
「我們屬於異地辦案。」
「沒有青州屬地配合,很多程序推不動。」
「尤其舊廠。」
「他們只要咬死結構危險、權屬不清、手續不全。」
「就能一直讓我們等。」
羅天成打了個嗝。
「他們不需要把案子按死。」
「只需要別讓我們這兩天碰到東西。」
「對。」
林晚晴看向桌前的劉建國。
「所以先把能固定的。」
「全部固定。」
詢問開始。
沒有直播。
沒有圍觀。
只有兩台錄像設備。
一份詢問筆錄。
劉建國從二十一年前舊街強拆開始一點一點往下說。
一家五口。
房子倒塌。
廢墟下的敲擊。
五個人都還活著。
現場封鎖。
手機被收。
夜裡轉移。
舊混凝土廠。
西坑。
混凝土。
還有那頂黃色安全帽內側的三組刻字。
【西四】
【東一】
【深七米】
每一句都被記錄下來。
史志遠也在另一張桌上。
將原始帳冊一頁頁標註。
直到他翻出那條:
【舊街五口,轉西坑。】
以及:
【西坑封層,補料三車。】
兩份獨立證詞。
在同一個地點,咬住了同一件事。
詢問結束。
錄音。
錄像。
簽字。
指認。
證物編號。
全部完成。
林晚晴沒有第一時間發給青州。
相關材料一份發往海城總部,另一份直接發給杭州許靜。
做完以後,她起身。
「走。」
劉建國愣了一下。
「去哪?」
林晚晴看向那頂安全帽。
「你說的地方。」
車隊駛出保護點。
目的地。
舊混凝土廠。
直到這時候。
陳不凡才拿出手機。
直播開啟。
鏡頭只對著自己。
標題很簡單。
【去挖五年前的五個人】
開播不到一分鐘。
人數破十萬。
三分鐘。
五十萬。
再往上。
瘋漲。
【什麼五個人?】
【恆泰那個舊拆遷案?】
【劉建國真開口了?】
【這是去哪?】
陳不凡沒有解釋太多。
「五年前。」
「有人說一家五口死於強拆。」
「現在有人說他們沒死。」
陳不凡繼續。
「至少。」
「當時沒死。」
彈幕再一次刷屏。
王天豪坐在後排。
低頭看著輿情。
「恆泰已經開始發稿了。」
「說什麼?」
「說劉建國精神狀態異常。」
「史志遠帳本來源存疑。」
「還有……」
他頓了一下。
「說我們煽動輿論。」
羅天成嗤了一聲。
「挺熟練。」
陳不凡沒有關直播。
「讓他們說。」
四十分鐘後。
舊混凝土廠到了。
車隊剛拐進舊混凝土廠外路。
前面。
紅藍警燈已經亮成一排。
顯然不是來接他們的,是來堵他們的。
三輛青州本地警車橫在路中央。
後面,恆泰安保臨時拉起兩道鐵馬。
二十多人。
防爆盾。
執法記錄儀。
全開。
再往裡。
一輛工程車正停在舊廠西側。
車斗里裝滿碎石。
林晚晴看到那輛車。
「他們要動現場。」
車剛停。
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警官已經帶人走了過來。
步子很快,臉色很臭。
到了車前,隨意舉了一下證件。
「我是青州治安大隊副大隊長高志強。」
抬手就在引擎蓋上拍了兩下。
砰砰!
「下車!」
「都下來!」
「證件拿出來!」
林晚晴推門下車。
遞出證件。
高志強接過去,只掃了一眼,嘴角就扯了一下。
「海城的?」
「對。」
「呵。」
他把證件往林晚晴胸前一遞。
幾乎是扔回來的。
「海城的跑青州來指揮誰呢?」
林晚晴接住。
「重大案件異地協查。」
「協查?」
高志強直接打斷。
「誰批的?」
「青州誰接的?」
「手續在哪兒?」
「你們說來就來?」
他回頭朝後面看了一眼。
「這裡是青州。」
「不是你們海城。」
幾名青州警員站在後面。
沒人說話。
高志強抬手指了指廠區。
「裡面危房。」
「地基有坍塌風險。」
「恆泰正在做安全加固。」
「誰都不許進。」
林晚晴看向裡面。
一輛工程車。
正停在西側基坑附近。
車斗里裝滿碎石。
「安全加固?」
「對。」
「誰批准的?」
高志強臉一沉。
「我需要跟你匯報?」
林晚晴看向他。
「我們剛提交這裡可能存在五人埋屍線索。」
「不到一個小時,恆泰就開始往對應區域運碎石。」
高志強嗤了一聲。
竟往前一步。
手指幾乎指到了林晚晴的鼻尖。
「林警官。」
「飯能亂吃。」
「話別亂說。」
「什麼埋屍?」
「誰證明了?」
「你?」
「一個老頭?」
「還是網上那群看直播的?」
他說完。
伸手拍了拍林晚晴手裡的文件袋。
啪。
「別拿幾張紙。」
「就跑來給人定罪。」
「青州不是你說了算。」
林晚晴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
「手拿開。」
高志強笑了。
不但沒收。
反而又用手背推了一下文件袋。
「怎麼?」
「還想教育我?」
旁邊。
王天豪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羅天成也緩緩抬起頭。
高志強根本沒看他們。
繼續道:
「我再說一次。」
「這裡現在不是刑事現場。」
「是企業自有工程區域。」
「我們青州屬地正在依法維持秩序。」
「聽得懂還是聽不懂?」
啪。
後面車門打開。
劉建國下來了。
他剛看清廠區裡面。
臉色瞬間白了。
「就是那邊!」
他抬手。
「西邊第四根柱!」
「那輛車停的位置!」
高志強轉頭。
上下掃了他一眼。
「你誰啊?」
劉建國沒理。
「下面有人!」
「五年前埋的!」
「我親眼看見的!」
高志強眉頭一皺。
直接走過去。
伸手就把劉建國指著廠區的手拍了下來。
啪!
「問你話呢!」
「誰讓你在這兒喊?」
劉建國被拍得一愣。
高志強指著他鼻子。
「年紀大就有特權了?」
「這裡輪得到你指揮?」
「上車!」
「沒叫你說話就閉嘴!」
「再瞎說我拘了你。」
劉建國勉強站穩,手還在抖,。
「下面真有人!」
「我親眼看著他們埋進去的!」
幾名年輕青州警員。
下意識看向廠內。
高志強卻頭也沒回。
抬起手。
朝裡面擺了一下。
「繼續干!」
恆泰安保立刻拿起對講機。
「工程車繼續。」
轟——
發動機咆哮。
車斗緩緩抬起。
滿車碎石開始往後滑。
劉建國急得直跺腳。
「不能倒!」
「下面就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