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整座中庭猛地往下一沉,上萬人同時失去平衡。
「啊——!」
尖叫聲瞬間炸穿六層挑空。
有人摔倒。
有人撲在擔架上。
抱孩子的母親直接跪在地上,死死把孩子摟進懷裡。
「別擠!」
「後面別推!」
「地震了!」
高處吊燈瘋狂搖晃。
一樓到三樓玻璃雨一樣往下砸。
還沒等人群緩過來。
咔嚓——!
中庭一根承重柱。
裂了。
一道黑色裂紋從底部迅速往上爬。
半米。
一米。
兩米!
「柱子裂了!」
「樓要塌了!」
這一聲點燃恐慌。
外圍人群本能往出口沖。
警察和消防員拼命張開雙臂擋住。
「別跑!」
「不要推!」
「有孩子摔倒了!」
哭聲,尖叫,喊人的聲音亂成一片。
可羅守拙根本沒看那根柱子。
他死死盯著地面。
十二道原本向外蔓延的裂縫。
正在動。
一條。
兩條。
三條……
像十二條聞到血味的蛇同時朝陳不凡和長明命燈方向彎去。
「陳不凡!」
羅守拙猛地抬頭。
已經晚了。
唰——!
中庭幾千人的影子。
同時被拉長!
人沒動。
影子卻猛地朝裂縫滑去。
「啊!!!」
一個女人第一個尖叫。
她死死抱著丈夫的胳膊。
可腳下的影子。
已經有半個身體沒進裂縫。
「老公!」
「它在拉我!」
「我的影子進去了!」
旁邊一個男人嚇得瘋狂後退。
可他退一步。
影子反而往裂縫裡進一截。
「怎麼回事?!」
「我在往後走啊!」
「為什麼它還在進去?!」
一個小女孩低頭看見自己的影子。
正被一點點拖離腳底。
哭得撕心裂肺。
「媽媽!」
「影子不要我了!」
母親撲過去。
死死把孩子抱在懷裡。
「不會!」
「媽媽在!」
「媽媽抓著你!」
可她自己的影子也在往裂縫裡滑。
更遠處。
一個剛剛被長明命燈救醒的老人。
影子已經整個掉進裂口。
只剩一隻手形黑影。
還扒在地面上。
下一秒。
唰!
沒了。
老人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瞬間失去神采直挺挺向後倒去。
「爸!」
「醫生!」
「他又不行了!」
這一幕。
讓附近所有人瘋了。
「不能讓影子進去!」
「往燈那邊!」
「陳大師!」
「救命啊!」
「陳大師救救我孩子!」
剛才還勉強維持的秩序。
頃刻崩塌。
所有人都想靠近那盞燈。
幾千個人一起向中間擠。
林晚晴臉色驟變。
「停下!」
「別往前擠!」
「不要踩踏!」
「會出人命!」
幾十名警察、消防員直接手拉手擋在人群前。
可後面的哭喊還在一層層壓過來。
「讓我過去!」
「我影子要沒了!」
「求你了!」
「我兒子在裡面!」
有人嚇得跪在地上。
有人對著長明命燈拼命磕頭。
有人死死踩著自己的影子。
像只要踩住它就不會被拖走。
陳不凡猛地抬頭。
「都別動!」
聲音轟然壓過中庭。
下一秒。
他掌心的傷口破開,湧出鮮紅血液,一掌拍在長明命燈上。
轟!
《天命錄》自行展開。
大片白光從書頁中爆開!
原本已經被壓到只剩一點的燈焰。
猛地拔起半米。
呼——!
暖黃色火光。
以陳不凡為中心橫掃整個中庭。
那些正瘋狂往裂縫裡滑動的影子。
齊齊一頓。
上萬人同時低頭。
只見一道道被拉長、撕扯、已經半截陷入裂縫的黑影。
竟被燈光硬生生釘在原地。
陳不凡五指壓住燈座。
手背青筋一點點鼓起。
「誰都別跑!」
「站在燈光里!」
「影子還在。」
「人就死不了!」
一句話讓瀕臨失控的人群硬生生停住。
可下一秒。
負三層。
鐺——!
那道金屬聲再次響起。
羅守拙手裡的定山盤猛地一震。
嗡——!
盤中那枚黑色山針驟然下壓。
不是轉向。
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從地底拽住。
一點。
一點。
往盤底沉。
羅守拙低頭看了兩秒。
臉上那點吊兒郎當的笑慢慢沒了。
「地失其根。」
羅天成皺眉。
「什麼意思?」
羅守拙沒解釋。
只把定山盤往他面前一遞。
「過來。」
「幹嘛?」
「少廢話。」
羅天成剛靠近。
羅守拙已經抬手指向盤面。
「十二山。」
羅天成低頭。
臉色微變。
「全在往中宮收。」
「地針。」
「下墜。」
「山針。」
羅天成死死盯著中央。
那根粗重黑針。
已經快要壓進盤底。
「也在沉。」
羅守拙緩緩點頭。
「記住。」
「十二山歸中。」
「地針失位。」
「山針壓底。」
「這就叫地失其根。」
轟——!
話音剛落。
整座綜合體猛地又往下一沉。
尖叫瞬間炸開。
中庭那十二道地裂再次向長明命燈逼近。
剛剛被陳不凡壓回去的數千道影子。
唰地又被扯出半尺!
長明命燈猛地一暗。
陳不凡一掌壓住燈座,《天命錄》白光轟然鋪開。
硬生生釘住那些正在剝離的生魂。
羅守拙看了一眼,煙都沒點,直接往嘴裡一叼。
「先把裡面釘住。」
羅天成一愣。
「怎麼釘?」
羅守拙把定山盤托在掌心。
赤腳往前一步。
「先別想著怎麼定。」
「先學會聽。」
「聽什麼?」
「地。」
羅天成嘴角一抽。
「地還能說話?」
羅守拙腳尖輕輕一點。
「要不你以為風水師聽誰的?」
砰!
一腳落下。
定山盤驟然震響。
二十四山同時亮起!
「艮位起半寸。」
羅天成立刻低頭。
東北【艮】位果然微微翹起。
「坤位沉三分。」
西南【坤】位隨之暗下。
「離虛。」
「坎亂。」
「震宮第三根承重柱偏了。」
羅天成越聽。
臉色越怪。
羅守拙根本沒看盤,甚至連頭都沒低。
可定山盤上的每一次變化,他都比羅天成提前半拍說出來。
「你怎麼看見的?」
「誰告訴你老子在看?」
羅守拙罵了一句。
「左手壓艮。」
「右手扣坤。」
「中宮不動。」
「快!」
羅天成立刻上手。
左掌壓住艮位。
右手猛扣盤沿。
嗡——!
【艮】【坤】兩宮同時歸正。
前方一道正在繼續擴張的裂縫。
驟然停住!
王天豪站在旁邊。
眼睛都看直了。
「羅叔你背後長眼睛了?」
羅守拙頭也不回。
「比眼睛好用。」
「什麼?」
「天才。」
王天豪:
「……」
羅天成:
「少說廢話!」
「下一步!」
羅守拙嘴角一揚。
「西南三寸。」
叮!
一枚定氣錢落地。
「東三。」
叮!
「北七。」
叮!
「西九。」
叮!
羅守拙報位。
羅天成落錢。
一開始還要慢半拍。
到第七枚。
羅守拙剛開口。
定氣錢已經飛出。
叮!
準確釘進對應方位。
第十一枚落下。
羅守拙眼神有了些許變化。
最後。
他剛張口。
「亥——」
叮!
第十二枚定氣錢已經旋轉著落入地縫。
【亥】位。
驟亮!
十二枚定氣錢。
十二個方位。
同時震鳴。
嗡——!
中庭十二道瘋狂擴張的裂縫。
齊齊一頓。
承重柱表面的裂紋不再往上爬。
兩條剛剛消失的消防通道重新出現在牆面。
「通道回來了!」
「快!」
「老人孩子先撤!」
消防和警察立刻開始引導人群。
羅守拙手裡的定山盤忽然再次一震。
盤面變了。
原本只有十二地支、二十四山的古盤,一層接一層向外展開。
第一層。
承重結構。
第二層。
地下水脈。
第三層。
消防通道。
第四層。
十二商業區域。
第五層。
人群。
第六層。
那些正在不斷向長明命燈匯聚的生魂。
整座恆泰內部。
竟被一層層壓進巴掌大的盤面。
羅天成瞳孔猛縮。
「這才是……」
「定山盤?」
羅守拙淡淡看了他一眼。
「要不呢?」
「真以為祖宗傳一千多年。」
「是為了給你找墳頭?」
原來所謂定山從來不只是定一條地脈。
一棟樓里。
哪一根承重柱受力,哪一道水脈偏移,哪一條通道消失,哪一片人群正在移動,甚至生魂往哪裡走。
全部都是山。
全部都是勢。
羅守拙忽然道:
「震位。」
羅天成立刻看盤。
「不對。」
「不是震位。」
他眯起眼。
「是對宮有人在拖。」
羅守拙停頓半秒。
「那怎麼落?」
羅天成兩指夾錢。
抬手。
咻!
定氣錢沒有落向震位。
反而釘進兌宮。
砰!
遠處一塊已經偏移半尺的商業區。
猛地彈回原位。
羅守拙笑了。
「行。」
「終於像點羅家人了。」
就這麼一句。
羅天成愣了一下,咧嘴。
「我本來就是。」
「別給臉不要臉。」
「……」
羅守拙重新看向盤。
他臉上的笑意又慢慢收了起來。
裡面,穩了。
可定山盤最外沿,還有一圈黑線。
沒有停。
甚至正在以更快的速度。
向中宮塌陷。
羅守拙伸手,輕輕轉了一下盤。
黑線繼續收緊。
羅天成也看見了。
「這是什麼?」
「外盤。」
「外盤?」
羅守拙抬起頭。
視線越過商場落向玻璃幕牆之外。
「這隻眼。」
「不只想吃這一棟樓。」
外面。
遠處道路上的積水。
正在逆坡流動。
街邊井蓋輕輕震動。
更遠處幾棟建築。
地氣也在一點點向恆泰靠攏。
羅天成臉色一變。
「它在拖整個街區?」
「嗯。」
羅守拙低頭。
看了眼手裡的盤。
隨後。
他擰開酒壺,仰頭,狠狠灌了一口,酒水順著嘴角流進病號服。
「這下……」
他咂了咂嘴。
「是真麻煩了。」
說完。
又從濕透的病號服里,摸出最後一根皺巴巴的煙。
叼進嘴裡,打火機按了一下。
沒著。
第二下。
還是沒著。
第三次。
啪。
火苗亮起。
羅守拙低頭點菸。
深深吸了一口。
等煙霧吐出來。
整個人反而平靜下來。
「天成。」
羅天成猛地抬頭。
怔了一下。
這麼多年。
羅守拙很少這麼叫他。
平時不是「臭小子」。
就是「羅天成」。
真這麼平靜地喊一句「天成」,反而讓他心裡莫名咯噔了一下。
「幹嘛?」
「過來。」
羅天成皺著眉走過去。
羅守拙沒解釋。
只是低頭。
指腹沿著定山盤的盤沿。
慢慢擦了一圈。
像是在和陪了自己很多年的老夥計告別。
「這東西。」
「羅家傳了一千多年。」
羅天成看著他。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
羅守拙低聲罵了一句,語氣里一點笑都沒有。
「小時候讓你碰一下。」
「你拿它墊桌腳。」
羅天成嘴角抽了抽。
「那都多少年前——」
「閉嘴。」
羅守拙看著盤。
「十二山怎麼定。」
「地針怎麼看。」
「水口怎麼引。」
「山針壓底是什麼意思。」
「這些年。」
「該教你的。」
「我都教了。」
羅天成越聽心裡越不對。
「怎麼突然說這些?」
羅守拙沒回答,只是抬眼,看了他幾秒。
下一刻。
抬手。
定山盤直接扔了過去。
「接著。」
「臥槽!」
羅天成下意識雙手去接。
轟!
盤入懷。
雙臂猛地下沉。
腳下地磚。
咔!
當場裂出兩道細紋。
可羅天成根本沒管,抱著定山盤,愣愣看著父親。
「你給我幹什麼?」
羅守拙已經轉過身。
往商場外走。
只擺了擺手。
「拿穩。」
「以後別摔了。」
羅天成怔住。
「以後?」
羅守拙沒回頭。
「羅家的東西。」
「到了你手裡。」
「就給老子好好拿著。」
「以後少逞能。」
「有事多過過腦子。」
「真碰上壓不住的局。」
「能跑就跑。」
羅天成臉色一點點變了。
「還有。」
羅守拙叼著煙。
繼續往前。
「以後少在外面張嘴閉嘴南派羅家。」
「丟人。」
「真有本事。」
「不說別人也知道。」
羅天成站在原地。
沒出聲。
懷裡的盤。
傳給他了。
該教的。
說教完了。
連以後怎麼做人。
都交代了。
而羅守拙。
一個命氣幾乎耗空。
手上還貼著輸液膠帶的人。
現在正一個人。
往比商場內部更大的外盤走。
羅天成低頭看了眼定山盤。
又抬頭。
看向那個背影。
腦子。
嗡的一聲。
不對。
這哪裡是在傳盤。
這是在交代後事!
「羅守拙。」
沒反應。
「羅守拙!」
羅天成聲音猛地拔高。
「你特碼給我站住!」
羅守拙腳步頓了一下。
沒回頭。
羅天成抱著定山盤,死死盯著他。
「你把盤給我。」
「跟我說一堆有的沒的。」
「什麼意思?」
羅守拙沒說話。
就是這一沉默,讓羅天成心裡慌了。
「你命氣都快耗幹了!」
「針都沒拔乾淨就從醫院跑過來!」
「剛才又強壓了一輪地氣!」
「現在連盤都給我了!」
羅天成越說越快,聲音也越來越急。
「你是不是早想好了?」
「東西留給我。」
「羅家交給我。」
「然後你自己出去拿命壓外盤?!」
羅守拙終於回頭。
看了他一眼。
沒否認。
只把煙從嘴裡拿下來。
輕輕彈了彈菸灰。
「天成。」
又是這兩個字。
羅天成眼睛一下紅了。
「你別這麼叫我。」
羅守拙一愣。
「你每次這么正經叫我。」
「就沒他媽好事。」
羅守拙嘴角動了一下,像想笑,最後卻沒笑。
只是道:
「以後——」
「沒有以後!」
羅天成直接吼了出來。
「老子不要聽以後!」
羅守拙看了他幾秒。
最後轉過身。
繼續走。
「盤拿好。」
三個字。
直接把羅天成最後一點僥倖都壓沒了。
「羅守拙!」
沒停。
「老東西!」
還是沒停。
羅天成嘴唇抖了一下。
下一秒。
聲音突然破了。
「爸!」
羅守拙。
停住。
羅天成自己也僵了一下。
眼眶已經紅了。
「爸……」
第二聲。
更啞。
「你回來。」
羅守拙沒有動。
羅天成胸口劇烈起伏。
「樓要沉。」
「我們一起壓。」
「外面有問題。」
「我們一起想。」
「這一萬人要救。」
「我跟你一起救。」
「盤我可以學。」
「陣我也可以壓。」
「你別給我玩什麼一命換萬人。」
他說到最後。
幾乎是在求。
「我從小沒媽。」
「這麼多年。」
「就你一個。」
羅守拙手裡的煙。
慢慢燒到指尖。
他卻像沒感覺到。
羅天成死死盯著他的背影。
「你真把自己填進去。」
「我怎麼辦?」
「以後我想回家的時候……」
聲音卡住。
過了好幾秒。
他才擠出一句。
「你讓我回哪兒去?」
羅守拙夾煙的手抖了一下。
羅天成咬緊牙,眼睛紅得嚇人。
下一秒。
聲音又硬了起來。
「羅守拙!」
「你給我回來!」
「盤是羅家的。」
「命是你自己的。」
「少特碼一起打包交給我!」
「這東西你自己留著教我!」
「等今天過去。」
「你愛罵我就罵。」
「愛抽我就抽。」
「但是今天——」
羅天成死死抱著定山盤。
「你敢拿命填這個坑。」
「你在老子這兒。」
「永遠算不上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