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鳴笛聲響起。
兩人扛著舊書包,跟著人流往檢票口擠。
硬座車廂里人擠人,過道都站滿了。
孫曉燕被擠在過道里,包背在前面,一個人貼著她就擠過來了。
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工裝,渾身汗味。
男人貼著孫曉燕的屁股蹭,手不安分地往她腰上摸。
孫曉燕扭了一下,男人沒走開,反而貼得更緊了。
她咬著嘴唇沒吭聲,使勁往前擠。
「過來!」劉美玲伸手拉住她,把她拽到座位上。
三人座已經坐滿了人,兩個靠窗的位置一個坐著個戴眼鏡的年輕人,一個坐著個中年婦女。
孫曉燕和劉美玲擠在剩下的位置上,屁股只能坐半個座位,包擱在腿上。
那個男人還在過道站著,眼睛往這邊瞟。
孫曉燕沒看他,扭頭看窗外。
車站的燈光慢慢往後退,火車越開越快,省城的霓虹漸漸遠了。
窗外夜色濃重,偶爾經過一個小站,燈光一閃而過。
車廂里嘈雜,有人嗑瓜子,有人扯著嗓子聊天,還有小孩哭鬧的聲音。
孫曉燕靠著劉美玲的肩膀,眼皮越來越重,迷迷糊糊睡著了。
「到了到了!」
孫曉燕被推醒,睜開眼,窗外已經亮了。
火車正緩緩進站,站台上人來人往,大喇叭里報著站名。
「下車了。」劉美玲拎起包站起來。
兩人跟著人流擠出車廂,踩在站台上。
南方城市的空氣潮濕悶熱,跟省城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出站口擠滿了人,有舉牌子的,有扯著嗓子喊的。
「妹子住店不?」
「去不去XX廠?包吃住!」
幾個舉著牌子的男人盯著兩人看。
孫曉燕心裡發毛,拽著劉美玲的胳膊快走。
劉美玲突然想起來什麼,從兜里掏出那張名片,撥通了上面的電話。
「喂,王經理嗎?我們到了。」劉美玲說。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聲:「到了?哪站?」
「出站口。」
「派人接你們。」
掛了電話,劉美玲往四周看了看。
孫曉燕抓住她的手腕:「美玲……」
「怕什麼,先看看。」劉美玲說,但眼神里也有點不確定。
等了十來分鐘,一輛銀灰色麵包車停在出站口外。
車門拉開,跳下來兩個漢子,一個穿著黑色T恤,一個穿著灰色背心。
「劉美玲?孫曉燕?」黑T恤漢子笑著問。
劉美玲點點頭。
「上車吧,」漢子拉開後車門,「帶你們去好地方。」
孫曉燕往後退了一步,拉著劉美玲的手往後拽。
劉美玲也猶豫了,站在原地沒動。
「怎麼,怕我們是壞人啊?」黑T恤漢子笑得更歡了,「放心吧,王經理介紹的,正規廠子!包吃住,月薪八千!」
另一個漢子已經走上前來,一把拽住孫曉燕的胳膊:「上車吧,別磨嘰了。」
「你們幹嘛!」孫曉燕掙扎著往後退。
劉美玲也反應過來,使勁推開拽孫曉燕的漢子。
另一個漢子衝上來,抓住劉美玲的頭髮就往車上拖。
孫曉燕被拽得踉蹌,腳上的布鞋差點甩掉。
兩人被拖到麵包車邊,黑T恤漢子推著她們的屁股就往車裡塞。
「放開!救命!」孫曉燕喊出聲。
周圍有人看,但沒一個人上前。
站口那些人看了一眼,轉身繼續舉牌子、拉客,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喊什麼喊!」灰背心漢子一把捂住孫曉燕的嘴,把她按進座位。
劉美玲被推得撞在座椅上,額頭磕在鐵柱子上,疼得眼冒金星。
車門「嘭」一聲關上。
引擎發動,麵包車駛出車站廣場。
孫曉燕被按在后座,嘴被捂著,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劉美玲掙扎著坐起來,額頭鼓起一個包,頭髮散亂。
灰背心漢子坐在她旁邊,胳膊壓著她肩膀。
「老實點,到了地方有你們好日子過。」黑T恤漢子在前面開著車,從後視鏡里瞟了一眼。
孫曉燕看向車窗外,站台的燈光越來越遠。
城市的樓群往後倒退,麵包車拐進一條窄路,兩旁是破舊的老樓,電線桿上掛著亂七八糟的電線。
孫曉燕眼淚流下來,順著臉頰滴在衣服上。
她不知道這輛車要開去哪裡,不知道等待她們的會是什麼。
她只知道,好不容易逃出山村,逃出農莊,逃出倉庫,現在又被兩個陌生人拽上了這輛破麵包車。
麵包車穿過幾條街,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停在了一棟六層舊樓前。
「到了,下車吧。」黑T恤漢子拉開後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