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雲山脈的某處孤峰之上。
整個西荒修真界都知道大打出手,結下血仇的兩宗太上卻很和諧地坐在此處。
厲沉淵拍了拍手,笑得很真誠。
「顧道友。」
「你這一手,倒是令老夫佩服。」
顧長燼坐在石桌對面,端著一杯赤霞釀,神色淡然。
「哪裡哪裡。」
「不過是些許小道,登不得大雅之堂。」
厲沉淵搖頭。
「小道?」
「你讓玄陽宗那群老東西心甘情願開寶庫,還覺得你是宗門脊樑。」
「這若是小道,那老夫這些年可真是白活了。」
他說到這裡,又忍不住笑了一聲。
「看來我以後也得向道友學學。」
「也該讓宗門知道一下,老夫這些年為赤霄宗鎮守前線,到底有多辛苦。」
顧長燼微微一笑。
「那是自然。」
「不表現一下,宗門怎麼知道我們辛苦?」
「只會做事,不會叫苦,那叫蠢。」
厲沉淵眼睛一亮,又呢喃了一遍。
「好一個只會做事不會叫苦,那叫蠢。」
「顧道友,老夫敬你一杯。」
兩人舉杯,酒香在雲霧裡散開。
若是不知道如今兩宗的弟子還正在打生打死,光看這一幕,還真以為是什麼多年老友在論道飲酒。
顧長燼放下酒杯,忽然咳了一聲。
「不過,按照之前約定。」
「接下來,就該厲道友表演了。」
厲沉淵笑著點頭。
「那是自然,你玄陽宗已經大勝一場,踏平我赤霄宗幾個附屬勢力,士氣也拉起來了。」
「再往後,便該我赤霄宗找回些臉面,否則宗門那邊不好交代,門下弟子也不好交代。」
他說得理所當然。
顧長燼點了點頭。
「臉面確實要給。」
「只是……」
他看了厲沉淵一眼,語氣慢悠悠的。
「按照之前約定,攻下那三個附屬宗門之後,所得資源,確實該分厲道友一半。」
「可厲道友這邊,似乎已經提前拿過一半了。」
厲沉淵端酒的手微微一頓,然後一臉茫然無辜地問道。
「有這種事?」
顧長燼沒說話,只是看著他,心裡都快笑了。
不愧是同道中人。
下手就是快啊!
自己帶著玄陽宗大軍攻破黑岩門、火鴉寨、赤沙谷之後,第一時間就派人控制了三家寶庫。
結果進去一看。
好傢夥!
寶庫里的東西,至少少了一半。
而且少得非常專業。
都是靈石,高階丹藥,珍貴靈材少了。
剩下的全是帳面上看起來好看,實際很難立刻變現的玩意。
這要說沒有內鬼,狗都不信。
更離譜的是黑岩門。
黑岩門那個護宗大陣,據說是他們靠多年功勞和大批資源,從赤霄宗換來的。
號稱能擋元嬰七七四十九天。
若顧長燼真只是一個普通新晉元嬰,一時半會兒還真未必能輕鬆拿下。
結果開戰前一夜,厲沉淵讓人送來了一套一模一樣的護陣法盤。
顧長燼拿著法盤,直接原地操縱起了黑岩門的護宗大陣。
黑岩門門主當時人都傻了。
不是?這可是自己花了大價錢從上宗換來的護宗大陣,為啥對方能夠直接操縱?
厲沉淵聽見顧長燼提起這些事,臉不紅心不跳。
「顧道友此言,老夫可聽不懂了。」
「黑岩門那護宗大陣,老夫只是恰好知道幾處破綻。」
「至於寶庫少東西……」
他嘆了口氣,滿臉的無奈之情。
「底下人手腳不乾淨,哪裡都難免。」
顧長燼笑了笑,繼續飲酒,不說話。
兩人對視片刻後,厲沉淵先笑了。
「罷了罷了。」
「都是明白人,何必裝糊塗。」
顧長燼隨手拋出一個儲物袋。
儲物袋落在石桌上。
厲沉淵神識一掃,臉上笑意頓時多了幾分。
裡面確實資源不少,但肯定不是五五分。
三七差不多。
厲沉淵也沒計較。
畢竟這事他確實做得不地道。
說好分帳。
結果他提前把自家附屬宗門的肥肉割了一半。
雖說死的是下面人,虧的是附屬宗門,可好處卻實打實進了自己口袋。
他滿意收起儲物袋。
「顧道友痛快。」
顧長燼淡淡道:「下次再有這種事,厲道友提前說一聲。」
「免得本老祖帶人打進去,看見空寶庫,還要替你圓帳。」
厲沉淵大笑。
「好說,好說。」
顧長燼心裡則默默記了一筆。
學到了。
附屬宗門這種東西,平時看著是自己人。
真到大戰時,就是一塊擺在桌上的肉。
隨後又想起接下來依附於玄陽宗的幾個宗門。
這些中小宗門,像這種宗門寶庫的地方,憑藉他們的實力肯定是守不住的,那自然是需要上宗派修士幫忙守護一下寶庫啦。
隨後,兩人又細細商議了下一輪「戰局」。
玄陽宗這邊退一退,赤霄宗那邊打一打。
最好打得驚險些,再死幾個不怎麼聽話的附屬勢力。
然後雙方都能往宗門裡報一份漂亮戰報。
至於底下弟子喊殺震天,血仇越結越深?
那是底下弟子的事。
身為宗門太上,要看的那是大局,一切以大局為重嘛!
半個時辰後,雲霧散開。
厲沉淵起身,笑道:「那便說定了。」
「接下來,老夫也該讓赤霄宗知道知道,什麼叫獨撐危局了。」
顧長燼拱手。
「厲兄保重。」
「若傷勢不夠逼真,可來找顧某討教一二。」
厲沉淵嘴角一抽,隨即笑罵。
「顧兄這一點,老夫確實甘拜下風。」
兩人各自化作遁光離開孤峰。
顧長燼只用了三四息,便回到玄陽宗前線大營。
大營之中,岳明川等人早已候著。
顧長燼沒有多解釋,只傳令讓幾名最近格外靠攏自己的金丹進主帳。
這些金丹,都是願意跟著他「為宗門輝煌共同進步」的人。
說白了,就是願意給本老祖當狗。
主帳內,顧長燼端坐上首。
岳明川、趙景延、韓照等幾名金丹齊齊行禮。
「拜見太上。」
顧長燼淡淡道:「從今日起,玄陽宗麾下幾個附屬宗門,都要派人駐守。」
「尤其是寶庫、靈礦、藥園、傳功閣。」
「各派一名金丹帶隊。」
「名義上,是防備赤霄宗突襲。」
「實際上,也要防備他們臨陣首鼠兩端,私藏資源。」
岳明川立刻明白了。
「太上放心,屬下會安排妥當。」
顧長燼看了他一眼。
「不是安排妥當。」
「是必須妥當。」
「大戰期間,一切資源統一調配。」
「誰敢藏,誰就是動搖軍心。」
幾名金丹心頭一凜。
「是!」
顧長燼揮了揮手,讓他們退下。
等主帳安靜之後,他才抬手布下數層陣法。
隨後取出小壺。
這段時間,他前後收穫不少。
宗門讓他帶來的那批前線物資里,有一部分極品靈石因為戰局變化太快,根本來不及下發。
既然來不及下發,那就只能先給小壺吃了。
不然萬一到時候不小心給赤霄宗給搶去了怎麼辦?
這一切都是為了宗門的資源考慮啊!
赤霄宗那邊給的五千極品靈石。
三家附屬宗門繳獲中分到手的靈石。
再加上厲沉淵剛剛拿走一部分後,剩下的那些高階靈材。
顧長燼一股腦全投進小壺裡。
壺身輕輕震動,一滴滴翠綠色靈液緩緩凝出,濃郁生機幾乎鋪滿整個主帳。
顧長燼取出先天雷靈木殘根。
如今這截殘根已經不再是最初那副焦黑乾枯的模樣。
表面焦殼脫落不少,內部銀紫雷紋時不時閃動。
甚至在殘根一端,生出了一點極細的新芽。
顧長燼將靈液一點點滴上去。
雷靈木微微顫動,新芽又長了一截。
先天氣機不斷溢出,被神魂深處的道果緩緩吞沒。
許久之後。
道果輕輕一震。
顧長燼閉目感應。
歸一道元增加了。
這一次,足足多出三十縷。
加上之前剩下的十三縷。
如今他手中,已有四十三縷歸一道元。
四十三縷。
顧長燼睜開眼,眼底閃過一抹滿意。
這才多久?
若只靠他我道痕歸位,想積累到這個程度,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
可現在,只要有資源,只要有先天靈物,他就能繼續催生,繼續煉化。
戰爭,果然是發財最快的路子。
當然,前提是別把自己打進去。
顧長燼收起小壺和雷靈木。
心情很好。
不過很快,他又想起厲沉淵臨走前提到的那個消息。
凌霜劍宗,那個被逐出顧家的嫡系後人,顧青霄。
還有那個殺了西荒有名的大散修裴玄都血脈的顧小樓。
「顧青霄……」
他忽然笑了。
「本老祖這位優秀後輩,倒是比想像中更會惹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