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雷霆劈下來的那一瞬間,整座深淵大澤都亮了。
黑水翻滾,白骨浮島崩碎,無數潛藏在泥沼深處的妖物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雷光掃成灰燼。
轟!
雷霆正中黑水玄蛇頭顱。
兩百丈長的龐大蛇軀猛地一僵。
水缸粗的鱗片大片炸裂,焦黑血肉向外翻卷,甚至能看見森白骨骼從血肉里刺出。
那兩個剛剛鼓起的肉包,更是被雷光轟得皮開肉綻。
腹部四處即將破皮而出的爪痕,也在這一劫下生生塌陷。
這不是普通天雷,而是是妖族化蛟之劫。
要麼褪去凡軀,龍血初生。
要麼被雷劫打回原形,身死道消。
顧長燼剛接管這具妖軀,甚至還沒來得及罵完,第二道、第三道雷霆便接連落下。
轟!轟!轟!
寒潭炸開,黑水倒卷百丈,巨大的蛇軀像斷了線的山嶽,被雷霆狠狠砸進寒潭深處。
血水在潭底散開,焦黑鱗片一片片脫落。
原本盤踞八百里水府、威壓深淵大澤的蛇君,此刻幾乎被劈成一截爛肉。
最後一道雷劫落下時,整座寒潭都被劈穿了三分。
雷光散盡,天空中的劫雲終於緩緩消散。
可本該隨雷劫而生的化蛟靈機,卻沒有落下。
因為原本的黑水玄蛇,神魂已經被天劫打滅了。
顧長燼接管身體時,已經錯過了最後一瞬蛻變。
頭頂那兩個象徵龍角初生的肉包,肉眼可見地乾癟下去。
腹部四處鼓脹,也重新沉入血肉之中,化蛟失敗了。
潭底深處。
顧長燼感受著這具幾乎快要碎掉的妖軀,不但沒慌,反而冷笑了一聲。
「剛來,就送本老祖這麼大一份見面禮?」
隨後便撕拉了起來,沒招,是真的疼啊!
這具妖身每一寸血肉都像被雷火反覆碾過。
經脈斷了大半,骨骼裂得跟蛛網一樣,本命妖丹也被劈出了數道裂痕。
若換成原主,就算神魂沒滅,最多也只能吊著半條命等死。
可顧長燼不一樣。
他來之前,攢了九十縷歸一道元。
同時也萬分慶幸,還好自己提前做了準備。
不然這一下,還真可能壞事。
顧長燼心念一動。
道果在神魂深處展開。
一縷縷歸一道元,直接灌入這具殘破妖軀。
轟!
翠綠色生機在焦黑蛇軀內瘋狂遊走。
斷裂的骨骼開始重組,碎裂的經脈重新連接。
被雷劫燒焦的血肉一點點剝落,下面生出更堅韌、更幽暗的新肉。
墨玉般的新鱗從血肉中擠出,暗金色雷紋也順著蛇骨一點點蔓延開來。
這不是單純修復,而是在重新鍛造。
天劫雖然沒讓黑水玄蛇化蛟成功,卻把它這身妖軀打碎了一遍。
顧長燼再用歸一道元接上,等於把原本的根基重新洗了一遍。
疼是疼了點,也遭罪,但是賺也是真賺啊!
就在肉身快速復甦的同時,道果忽然一震。
通過這具殘軀,強行截取了這方世界的命運線。
龐大的信息流轟入顧長燼腦海。
九州,正道魁首,齊雲派,天數既定,三劍雙星,青冥神劍,黑水玄蛇。
一個個畫面在他眼前閃過。
他看見齊雲派高坐雲端,自詡代天行道。
他看見一群劍仙張口天數,閉口劫數。
同時他看見這具他我黑水玄蛇原本的死劫。
按照所謂天數,它根本不配化蛟。
這一次雷劫,便是它隕落的開始。
它會重傷垂死,妖力衰敗,藏在寒潭裡苟延殘喘三年。
三年後,齊雲派一名天才女弟子會持青冥神劍入大澤。
那人乃三劍雙星之一,氣運鼎盛,背負正道興盛之命。
她會一劍梟首黑水玄蛇,取走妖丹,然後憑此妖丹鑄就無上道基,一路斬妖除魔奪寶,最終挽救蒼生大劫,名揚九州。
而黑水玄蛇,不過是她成道途中的一塊墊腳石,罷了。
顧長燼沉默片刻,然後差點笑出聲。
齊雲派,天數既定,三劍雙星,青冥神劍。
這味兒太沖了,而且怎麼這麼熟悉?
這不就是前世那類蜀山劍仙世界,在諸天萬界裡的真實翻版嗎?
主體差不多,只是人物換了,名字換了,幾處關鍵東西也變了。
但那股高高在上、把別人命數提前寫好的噁心味兒,簡直一模一樣。
顧長燼心中嗤笑。
「天數?天命?」
「不過是此界土著的一廂情願罷了。」
他神魂深處,道果靜靜懸浮。
不屬於九州,不入此界命運。
「本座身無此界根腳,命不在五行之中。」
「頭頂沒有因果枷鎖,神魂有道果鎮壓氣運。」
「你們的天,管不了本老祖的命。」
「這所謂天命既定,從本老祖睜眼這一刻起,就已經是廢紙一張。」
顧長燼繼續調動歸一道元修復妖軀。
只是這感覺多少有點古怪。
做了這麼多年人,突然變成一條兩百丈長的大蛇。
神魂稍微一動,尾巴便在潭底掃出一大片泥浪。
顧長燼適應了一下。
然後沉默了。
這大尾巴,真不太方便。
人身時,他負手而立,逼格自然。
現在呢?
總不能一條蛇把尾巴盤起來,假裝自己在負手吧?
顧長燼心裡吐槽,身體卻沒有半點耽誤。
很快,妖軀修復七七八八。
甚至比渡劫前更強。
可他沒有立刻上浮。
龐大的焦黑蛇軀繼續沉在潭底,血肉外翻,鱗片破碎,一動不動。
看起來像死透了。
老陰逼的本能告訴他。
現在不能動。
原主渡劫,座下那些妖王不可能全都忠心。
果然……寒潭外,原本護法的水府陣法被人從內部撕裂。
四道強橫妖氣毫無顧忌地壓了過來。
都是元嬰級別妖王!
水浪翻開,一頭渾身長滿膿瘡的千年毒蟾踏水而來。
它身後,是一條通體漆黑、背生鬼目的巨大蜈蚣。
再往後,還有一隻血玉蜘蛛,八足踩在水面上,吐出的蛛絲泛著血光。
另有一頭披著鐵甲的老鱉妖,慢吞吞浮出水面,眼裡卻滿是貪婪。
黑澤水府的四大妖王,原本都是黑水玄蛇座下的得力妖將。
平日裡,一個個跪得比誰都恭敬。
現在劫雲剛散,便全來了。
毒蟾妖王看著潭底那具毫無聲息的焦黑蛇軀,咧開大嘴,發出桀桀怪笑。
「蛇君啊蛇君。」
「天威難測,您終究是沒邁過這道坎啊。」
鬼目蜈蚣千足划水,陰冷接話。
「化蛟失敗,妖魂消散。」
「您這一身千年妖力,若是慢慢潰掉,豈不可惜?」
血玉蜘蛛輕笑一聲,言語當中滿是得意。
「倒不如賞給我們幾個。」
「只要吞了您的妖丹,煉了您的蛇骨,這八百里水府,也不算斷了傳承。」
老鱉妖時刻觀察四周,聲音低沉。
「別廢話,遲則生變。」
此言一出,四大妖王幾乎同時出手。
毒蟾妖王噴射而出的毒液化作綠色長河,朝著寒潭射去。
鬼目蜈蚣的鬼目中射出一道道幽光,血玉之蛛吐出血色蛛網封鎖寒潭。
老鱉妖張口吐出一枚黑沉沉的鎮水珠,朝潭底狠狠壓下。
四種本命妖法交織成一張大網,朝那具「屍體」籠罩而去。
就在妖法即將落下的那一瞬間。
潭底深處。
那具看似死透的焦黑蛇軀上,忽然亮起兩盞血月般的巨大豎瞳。
四大妖王動作同時一僵。
下一息。
一股遠超化蛟失敗、甚至比方才天劫還要暴戾的氣息,從寒潭深處轟然爆發。
黑水倒卷,寒潭震裂。
顧長燼冰冷的聲音,在四個妖王腦海中炸響。
「想吞本君?」
「呵呵……就怕你們胃口不夠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