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劍雙星殺進萬妖山脈時,最開始是很順利的,至少他們自己是這麼覺得的。
外圍那些巡山小妖,修為不過鍊氣築基,見到五道劍光落下,當場怪叫著四散奔逃,一副符合妖族的樣子。
領頭的謝無塵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妖族果然是烏合之眾。」
「見到我的齊雲劍光,便已膽寒,哈哈哈!!」
他抬手一劍,便斬開數十丈山林。
青璇踏劍而行,廣袖飄飄,眼神清冷。
「妖就是妖,再多,也只是污穢。」
可是很快,他們就發現不對了。
那些小妖不是在逃,而是在喊人。
半炷香不到,山林深處妖風四起。
一頭頭築基妖族從山嶺、洞窟、古木、溪澗里鑽出。
密密麻麻,妖氣瀰漫,上百頭妖族便圍了過來,其中還夾著不少的金丹妖將。
這些妖族不再像過去那樣各自為戰,而是披著粗糙妖甲,扛著陣旗,口中喊著什麼「萬妖軍巡山,閒人退避」。
然後就真敢結陣衝殺了上來。
謝無塵臉色微變。
「妖族何時有了這等章法?」
一名師弟冷哼。
「不過學了點人族軍陣皮毛。」
他話音剛落,就被一群狼妖合力丟出的雷火妖矛砸得護體靈光亂顫。
五人不得不動用符寶。
一枚枚封存元嬰級別全力一擊的金色符寶炸開,瞬間清空前方百丈妖陣。
血肉橫飛,妖氣潰散。
他們強行殺出了一條路,殺到了萬妖山脈的中段,然而局勢更加詭異起來。
元嬰級別的妖王開始現身。
一頭青面牛妖扛著大斧,硬頂著謝無塵一劍,差點把他從飛劍上震飛下來。
一條赤練蛇妖從地底偷襲,若非青璇眉心天機印亮起,她險些被蛇尾纏住。
越打,五人越心驚。
這還是那個一盤散沙的萬妖山脈嗎?
什麼時候,妖族能組織到這種程度了?
可很快,那種自小被灌入骨髓的傲慢,又強行占據了上風。
他們可是三劍雙星啊!!!
他們可是九州天定之人啊!!!
背靠齊雲派,手持天地生養的神劍,儲物袋裡還有師門賜下的各種符寶丹藥。
區區幾隻妖王算什麼?
以往下山歷練,又不是沒斬過。
這些妖孽的宿命,本就是成為他們劍下亡魂,化作舉派飛升路上的踏腳石。
五道劍光強撐著這股近乎病態的自信,終於撕開核心盆地外圍那層濃霧。
可當濃霧翻湧散去的那一刻,他們全都僵在了飛劍上。
眼前不是預想中的那種妖族老巢。
而是一片妖氣汪洋,盆地四周,密密麻麻盤踞著上百道元嬰妖王的氣息。
更深處,還有十幾道大妖王威壓幽幽激盪。
一尊尊妖王抬頭看著他們,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五隻自己飛進鍋里的小蟲子。
「這……」
一名齊雲弟子臉色瞬間白了。
「這怎麼可能?」
「妖族怎麼會有這麼多元嬰妖王?」
謝無塵喉嚨也有些發乾。
不是說萬妖山脈妖族一盤散沙嗎?
不是說大妖王各自為政,彼此廝殺嗎?
這叫一盤散沙?
這分明是妖國大朝會!
然而更讓他們三觀崩塌的,還在後面。
萬妖擁簇的中央王座上,端坐著一道玄衣身影。
那人面容威嚴,眉心有幽暗巴蛇印記,周身妖氣深沉如海。
可他腦後,卻懸著一輪比烈陽還要耀眼的九重功德金輪。
金光萬丈,純淨無瑕,煌煌正大。
沒有半點虛假。
青璇瞳孔猛地一縮。
「功德金光?」
「不可能!」
「妖族怎麼會有功德金光?!」
另一名女弟子臉色慘白。
「而且還是九重……」
功德做不了假。
那是天地大道的認可。
可妖族怎麼可能得天地認可?
妖即是惡,妖即是亂。
這是以齊雲派為首的正道公認的千年不變的道理。
眼前這一幕,幾乎把他們從小到大建立起來的認知和信仰徹底地撕碎。
然而死寂只維持了片刻,謝無塵忽然冷笑一聲。
「我明白了。」
他指著顧長燼,眼神鄙夷,像是終於看穿了天大陰謀。
「好歹毒的妖孽!」
「難怪黑山郡等外圍州縣遭遇三年大旱。」
「這一切分明是你們妖族在暗中作祟!」
青璇一怔,隨即眼神重新變得清冷厭惡。
「原來如此。」
「你們先施妖法截斷水脈,降下大旱,將凡人逼入絕境。」
「再假惺惺出手降雨施恩,藉此竊取凡人香火,騙取天地功德。」
那名女弟子也拔劍怒斥。
「為了竊取功德,竟拿數百萬凡人性命做局!」
「這等卑劣手段,簡直令人髮指!」
「師兄師姐,今日若不誅殺此獠,天理難容!」
雲端之上。
四位人仙隱於虛空。
寶光真人摸著肚子,滿意點頭。
「不愧是我齊雲弟子。」
「道心堅定,不為妖孽表象所惑。」
赤發人仙也道:「不錯,功德金光雖然古怪,但妖就是妖,終究騙不過正道慧眼。」
唯有玄照真人閉上了眼。
眼底閃過一抹深深的悲哀與自嘲。
他知道。
黑山郡三年大旱,北地憑空出現的小冰河期,九州各地顆粒無收,根本不是妖孽作祟。
那是齊雲派的竊天大陣在運轉。
抽取九州地脈,奪天下氣運。
而這一切只為了舉派飛升計劃。
妖族救人,是妖孽惑眾。
齊雲派殺人,是替天行道。
多可笑啊!!
可他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說話。
盆地王座上,顧長燼終於抬了抬眼皮。
他看著眼前這幾位所謂九州氣運之子,眼中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看螻蟻般的憐憫,連辯解都懶得辯解。
「這就是整個九州的氣運之子?」
「齊雲派升仙計劃,靠的就是這些廢物?」
話音落下,他隨意抬起右手,凌空一巴掌拍下。
這種境界的差距,沒有虛頭巴腦的鬥法了。
只有純粹到極致的巴蛇肉身偉力。
砰!
剛剛還拔劍叫囂的女弟子,連同旁邊一名男弟子,身上的極品護盾連一瞬都沒撐住。
肉身、飛劍、護符,瞬間炸開。
兩團血霧懸在半空,碎肉與鮮血,濺了青璇和謝無塵滿臉。
那兩人僵在原地。
上一息還大義凜然。
下一息就沒了。
死寂壓住整個盆地。
剛剛突破妖仙的撼山魔猿扛著鐵木棍,撓了撓滿是金毛的腦袋,盯著那兩團血霧,滿臉迷茫。
「俺老猿眼花了?」
「這是人族新發明的什麼血遁之法嗎?」
旁邊千足天蜈嘴角一抽,趕緊拉了拉它的胳膊,壓低聲音。
「二哥,別看了。」
「那是被大哥一巴掌打成血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