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老者腦中剛閃過這個念頭。
下一瞬,顧長燼體內便傳出一聲悶響,像是沉睡了無數年的洪荒巨獸,在這一刻睜開了眼睛。
轟!轟!轟!
磅礴的氣血沖天而起,一股純粹到近乎蠻橫的肉身力量,從顧長燼體內轟然爆發。
灰衣老者臉色瞬間變了,同時也瞬間明悟過來。
「體修?!你竟然還是體修!」
他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感應到了洞天之力,顧長燼卻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那道洞天波動,根本就是故意放出來擾亂感知的。
真正的殺招,是這一拳!
灰衣老者來不及多想,返虛後期的洞天瞬間展開。
一片浩瀚山河虛影擋在身前,身上更是接連亮起數道護體靈光。
可顧長燼如今的肉身,早已走到返虛極限,更吞噬了赤玉琉璃真龍的血脈本源。
這一拳下去,連合體初期都未必敢站著硬接。
更何況區區一名返虛後期?
拳頭落下。
砰!
灰衣老者身前的山河洞天劇烈一震,緊接著,從中間轟然裂開,數道護體靈光接連炸碎。
他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左半邊身體便在拳鋒之下直接爆成血霧。
鮮血灑落長空,只剩右半邊身體,被一道突然亮起的青色符光包裹,強行從拳下遁出百丈。
那是一張合體層次的保命古符。
若沒有此物,剛才一拳,他已經死了。
灰衣老者只剩半邊身子懸在半空,臉上再也沒有先前的陰冷與傲慢,只剩下恐懼。
可顧長燼已經再次抬起手。
第二拳,來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周圍眾人直到此刻,才終於反應過來。
「竟然是體法雙修!!」
「而且肉身至少已經達到返虛後期!」
「難怪他敢直接動手!」
先前還在煽風點火的幾名返虛修士,眼神都變了。
有人震驚,也有人暗自慶幸。
幸好安海王祖孫先跳了出來。
否則誰能想到,這個看上去氣息只有返虛初期的白髮老者,竟然藏著一副如此恐怖的肉身?
可很快,也有人冷笑起來。
「實力倒是不弱,可惜腦子不太好用,玄都太一道城內嚴禁私鬥。」
「那位執事都讓他們上切磋台了,他卻敢當著執事的面直接殺人。」
「這不是在打玄都太一道宗的臉嗎?」
「體法雙修又如何?」
「這裡可是十大宗門之首的玄都太一宗啊!!」
「如此肆意妄為,今日怕是走不出這座道城了。」
不少人都露出認同之色。
他們承認顧長燼強。
可一個來歷不明的散修,再強還能強得過玄都太一道宗?
剛才開口的青袍執事,臉色更是瞬間鐵青。
他本想讓兩人上切磋台。
一方面看看兩人的實力。
另一方面,也能讓此次客卿選拔少一個競爭者。
誰能想到,顧長燼竟然完全不按他的安排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直接出手。
若是真讓他把灰衣老者殺了,自己這位負責維持秩序的執事,臉往哪裡放?
日後宗門追究起來,他也少不了要受責罰。
「哪裡來的狂徒!」
「竟敢在我玄都太一道城肆意殺人!」
「給我住手!」
青袍執事怒喝一聲,返虛後期的氣息轟然爆發,身後洞天展開。
萬丈紫氣垂落,凝聚成一隻巨大的太一法手,朝顧長燼當頭抓去。
青袍執事眼中滿是冷意。
在他看來,顧長燼剛才之所以能夠一拳重創灰衣老者,不過是因為隱藏了體修身份,又突然近身偷襲。
真正正面交手。
自己修煉的是玄都太一道宗嫡傳功法。
無論法力、神通還是古寶,都不是那些十大宗門之外的野修能夠相比。
更何況,自己已經提前有了防備。
怎麼可能再被近身?
下一瞬,顧長燼轉過頭。
只是隨手揮了一巴掌,就像拍蒼蠅一般。
可那隻落下的太一法手,卻像紙糊的一樣,在半空中轟然炸碎。
青袍執事瞳孔猛縮。
「你……」
啪!
清脆聲音響徹廣場。
顧長燼的手掌結結實實抽在他臉上。
青袍執事整張臉瞬間變形,牙齒混著鮮血飛出。
身體旋轉著橫飛出去,沿途撞碎數座試煉高台,最後砸進遠處一座青銅大殿。
轟!
大殿牆壁塌陷,青袍執事被埋在廢墟之中,身上護體道袍徹底炸碎。
洞天更是裂開數道巨大縫隙,雖然沒有死,卻已經身受重傷。
整個廣場安靜了。
所有人看著顧長燼,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打了參加客卿選拔的返虛還不夠!?
連玄都太一道宗的執事也敢打?!
那名只剩半邊身體的灰衣老者,也傻眼了。
不過很快,他心中的驚恐,便化作怨毒。
顧長燼確實強得超出他的預料,可越是如此肆無忌憚,死得便越快。
這裡可是玄都太一道宗本宗啊!
此次招收客卿,更有一尊合體長老親自坐鎮。
而那位長老,正是大寧古朝合體老祖搭上關係之人。
為了請動對方照拂他們祖孫,大寧古朝付出的代價可不小。
顧長燼把青袍執事打成重傷,已經不是簡單的私人恩怨,而是在挑釁整個玄都太一道宗!
「你死定了。」
灰衣老者一邊催動法力恢復肉身,一邊怨毒地盯著顧長燼。
「敢在玄都太一道城傷人。」
「今日誰也保不住你!」
他話音剛落。
轟!轟!轟!
一股遠超返虛的威壓,從玄都太一道宗深處轟然降臨。
整個廣場的空間瞬間凝固,天地之間的靈氣似乎都無法流轉了。
無數修士只覺得身上壓下了一座大山,修為稍弱者,更是直接跪倒在地。
「合……體期強者!!」
「是玄都太一宗此次坐鎮的合體長老!!」
「這狂徒完了啊!!果然,做人不能太囂張。」
圍觀眾人心神震動。
虛空中,一名身穿玄黑道袍的老者緩緩走出。
他鬚髮皆白,雙眸如電,每一步落下,周圍天地都會自然與其氣息相合。
合體中期。
玄黑道袍老者先是看了一眼被打進廢墟的青袍執事,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隨後又將目光落在顧長燼身上。
「便是你這狂徒。」
「打傷我玄都太一道宗執事。」
「干擾宗門招收弟子與客卿?」
「如今還想在老夫面前繼續行兇?」
灰衣老者看見玄黑道袍老者出現,眼中瞬間湧出狂喜。
得救了!
他剛想開口求救。
顧長燼已經再次抬拳。
「你敢!」
玄黑道袍老者臉色驟變。
可顧長燼根本沒有理會他。
身形一閃,已經來到灰衣老者面前。
一拳落下。
砰!
灰衣老者剩下的半邊身體,當場炸成血霧。
神魂、洞天與真靈,一併被拳力碾碎,再無半點生機。
天空中,隱隱有細密靈雨落下。
返虛隕落,天地有感。
所有人都呆住了。
當著玄都太一道宗合體長老的面,硬生生把人打死了?
這已經不能說是狂了,簡直是瘋了!
玄黑道袍老者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自己話還沒說完,人就死了,自己的面子往哪裡擱?
「好!好好!!好!!」
「好得很!」
「看來老夫今日若不將你鎮壓,我玄都太一道宗的規矩,便成了笑話!」
他身上氣息徹底爆發,整個道城的陣紋都隨之亮起,一股恐怖氣機牢牢鎖定顧長燼。
就在他準備動手之時。
顧長燼隨手拋出一枚古樸令牌。
「先看看這個。」
玄黑道袍老者本想直接將令牌拍碎。
可令牌出現的一瞬間,整座玄都太一道城驟然一震。
無數古老陣紋自行亮起,一道只有宗門高層才能感知到的信息,直接湧入他的識海。
令牌的主人,正是玄都太一中的某位渡劫太上!
數千年前,那位太上曾欠下一位友人天大因果。
並親口許諾,只要對方血脈後人持令前來,便會將其收為弟子,傾囊相授。
誰敢阻攔,便是與他為敵。
這位合體期長老也是知道這件事情的,只是數千年過去了,都快忘記了,沒想到今日……。
玄黑道袍老者身上的殺機,瞬間僵住。
臉色先是鐵青,隨後變白,又從白轉紅,最後,所有怒意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沉默片刻,忽然轉頭,看向已經徹底消散的灰衣老者,冷哼一聲。
「大膽狂徒,死有餘辜!」
隨後,玄黑道袍老者臉上擠出一抹溫和笑容,朝顧長燼拱了拱手。
「不知這位道友如何稱呼?」
「還請隨老夫入宗一敘。」
整個廣場,再次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