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大羅天域邊陲之地。
距離林寒月離開玄都太一道宗,才過去十日。
對顧長燼而言,他已經在海蛇的他我世界走過了漫長歲月,吞神界,煉世界,最終帶著一世積累回歸。
可主世界這邊,時間並未過去太久。
十日前,玄都太一道宗宗主的態度還極為強硬。
要求林寒月親自前往顧長燼的洞府賠罪,林家也必須拿出足夠誠意,平息此事。
林家自然不願意,畢竟林寒月是他們這一代最出色的天驕之一,年紀輕輕便已經踏入合體境界,未來甚至有希望衝擊渡劫。
讓她去給一個剛入宗不久的返虛修士低頭?
哪怕顧長燼手中拿著那位老祖留下的信物,又被渡劫太上收為弟子,林家依舊覺得難以接受。
雙方推諉了幾日,很快事情便迎來了轉機。
不知為何,宗主那邊的態度漸漸緩和下來,賠禮之事也不了了之。
但顧長燼背後畢竟站著一位渡劫太上。
不給顧長燼面子,也要給那位太上一個交代。
於是林家順勢撤去了林寒月原本在宗內的職務,將她派往大羅天域邊陲,接管玄都太一道宗在此地的事務。
明面上,這是懲罰,實際上,卻和獎賞沒有什麼區別。
因為林家不久前得到消息,此地附近將有一座古老的秘境現世。
那處秘境極有可能與一位隕落的渡劫期修士有關。
如今消息尚未徹底傳開,秘境入口也還沒有穩定。
林寒月提前來到此地,不僅可以避開宗門中的風頭,還能搶占先機。
這哪裡是受罰?
分明是換個地方繼續修煉尋寶。
大羅天域邊陲之地的這座城池極為龐大。
說是一座城,其實是數座巨城經過多年擴建後,逐漸連接到了一起,城中分為十餘片區域。
玄都太一道宗控制其中兩片,另外幾片分別被其他大宗門和本土勢力占據。
那些本土勢力同樣不可小覷,背後皆有渡劫強者坐鎮,平日裡負責處理城中事務的,也大多是合體修士。
相比玄都太一道宗直接掌控的懸空道城,這裡顯得雜亂了許多。
沒有籠罩整座城池的護宗大陣,也沒有絕對統一的規矩。
各方勢力共同瓜分利益,彼此提防,又不得不維持表面的平靜。
街道兩側既有出售丹藥、法寶、符籙的商鋪,也有供散修長期租住的洞府,還有各種各樣與修煉掛鉤的行業。
一些規模不大的修煉門派,乾脆將整座駐地都建在城中,招收弟子,經營產業。
每日都有大量修士進出,商隊、散修、宗門弟子、妖族化形者混雜其中。
繁華程度,甚至不遜於一些內域道城。
只不過最近十日,玄都太一道宗控制的區域,氣氛明顯緊張了許多。
「再搜仔細一些。」
林寒月走在一座小門派的正殿內,身後跟著十餘名玄都太一道宗弟子。
這些人並非原本駐守此地的門人,而是她從林家帶來的親信。
對她的命令,自然不會有半點遲疑。
「所有房間、密室、寶庫,包括弟子的儲物袋,全部檢查。」
「聖教妖人擅長蠱惑人心,妖族也常有化形潛入人族城池者。」
「誰敢阻攔,一律按同黨處置。」
「是!」
十餘名修士立刻散開。
強橫神識毫無顧忌地掃過整座駐地。
幾間緊閉的房門被直接推開,弟子儲物袋也被強行收走,放在大殿中逐個檢查。
小門派的女掌門站在一旁,臉色已經極為難看。
她與上一任負責巡查此地的玄都太一道宗執事關係不錯。
以前遇到檢查,大家走個過場,確認沒有妖氣和聖教術法也就結束了。
可林寒月來了之後,一切都變了。
上門便以合體威壓籠罩整座駐地,以勢壓人,然後一句解釋也沒有,直接命人翻查所有地方。
偏偏她還不敢反抗,自己只是一個小門派,連返虛修士都沒有。
拿什麼去得罪十大宗門之首的玄都太一道宗啊?
林寒月坐在主位上,冷眼看著周圍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弟子,心中的鬱氣反倒散了幾分。
這些日子,她心情一直不好。
原本以為顧長燼必死無疑,那頭黑霧蛛母乃是合體大妖,顧長燼區區返虛修為,被困在洞天之中,根本不可能逃出生天。
可偏偏他活著回來了,不僅活著,還順著蛛母背後的聯繫找到她身上,逼得她不得不離開宗門,暫避風頭。
直到現在,林寒月都想不明白。
顧長燼究竟是怎麼從合體蛛母的手中活下來的?
想不清楚的他,便親自地前往了宗門密庫,查閱了顧長燼的所有記錄。
尤其是看到合天鑒給出的結果之後,她更是有些茫然了。
洞天與自身根基幾乎無法相融,這意味著顧長燼此生都難以邁入合體。
就這樣子一個資質的人,到底是如何從合體期的蛛母手中活下來的?
不過他也明白過來,為什麼身為顧長燼師兄的宗主一開始態度強硬,後來卻不再堅持讓她賠罪。
一個註定困死在返虛境的廢物,即便披著渡劫太上弟子的身份,又能如何?
那位太上壽元漫長,總不可能為了一個沒有未來的弟子,一直盯著林家。
「不過是運氣好,逃過一次罷了。」
林寒月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等風頭過去,終究還是要死。」
就在這時,駐地後方忽然傳來一陣哭聲。
「放開我!」
「娘!」
哭聲清脆,明顯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孩。
女掌門臉色驟變,連忙向後殿看去。
幾名林家修士很快走了出來。
為首之人手裡提著一個七八歲模樣的小女孩,另一隻手中則拿著一顆灰白色妖丹。
妖丹之上殘留的氣息,赫然已經達到返虛層次。
「女兒!」
女掌門立刻衝上前,將小女孩搶進懷裡。
「你們做什麼?」
「她才這么小,怎麼可能是聖教之人?」
「我與以前負責此地巡查的陳執事相識多年,他知道我們門中底細,你們不能這樣!」
那名林家修士嗤笑一聲。
「以前是以前。」
「現在此地由林仙子做主。」
他說著,抬起手中的妖丹。
「這東西是在她住處找到的。」
「返虛妖丹,還被她貼身藏著。」
「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暗中勾結妖族,替妖族保管重要之物?」
女掌門臉色發白。
「那是她父親生前留下的遺物!」
「妖丹已經被封印多年,沒有半點妖氣外泄。」
「這和妖族根本沒有關係!」
林寒月只是隨意掃了一眼。
返虛妖丹對她而言算不上珍貴。
但對這些小門派來說,已經足夠讓人眼紅。
她也懶得分辨真假。
「帶回去。」
「是不是妖族之物,檢查之後自然知道。」
「至於這個孩子,也一起帶走問話。」
女掌門死死抱住女兒,眼中已經滿是恨意。
「林仙子。」
「我門中沒有聖教弟子,也沒有妖族奸細。」
「你若想要妖丹,直接拿走便是。」
「何必為難一個孩子?」
林寒月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本座做事,何時輪到你來教?」
女掌門身體微顫,知道形勢比人強,頓時不敢再說一句。
畢竟合體威壓只需要落下一絲,便足以將她連同整座門派一同碾碎。
林寒月冷哼一聲,帶著眾人轉身離去。
走出駐地後,眼前便是城中最繁華的長街。
修士來來往往,商鋪叫賣聲、法器碰撞聲與靈獸嘶鳴混在一起,顯得極為熱鬧。
可隨著林寒月出現,附近的聲音明顯小了許多。
不少商鋪掌柜低下頭,生怕被她注意。
這十日裡,玄都太一道宗控制的兩片城區已經被翻了數遍。
林寒月以搜查聖教和妖族為名,挨家挨戶檢查。
她從林家帶來的那些人,更是趁機大肆搜刮好處。
稍有反抗,便扣上一頂勾結妖族的帽子。
如今這片城區早已怨聲載道。
林寒月並不在意。
一群低階修士而已,再怎麼不滿,也只能忍著。
而這種他們只能忍著的感覺,是她解決心中鬱氣的方法。
而且他們的這副表現,讓林寒月的心情更加的愉悅了一些,隨後便準備繼續前往下一處駐地,街邊忽然傳來一道極低的聲音。
「天天說搜查聖教妖族。」
「也不怕哪天真搜出聖教妖族的人。」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落入林寒月耳中。
她腳步驟然停下,身後眾人也跟著一愣,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林寒月緩緩轉身,冰冷目光掃過整條長街。
下一刻,合體境威壓轟然降臨!
街上修士紛紛悶哼出聲,修為稍弱者,更是直接跪倒在地。
沿街店鋪中的陣法劇烈震顫,仿佛隨時都會崩碎。
林寒月臉色陰沉。
「剛才是誰在說話?」
「站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