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中的黑色水面緩緩散去,顧長燼重新睜開眼睛。
修煉室內一片安靜,隔壁葉清瑤的氣息也重新恢復平穩,顯然那尊石人真仙已經主動撤去了施加在她身上的力量。
只是顧長燼坐在原地,許久沒有起身。
這一次從對方口中得到的消息,比一具真仙體重要得多。
躍仙門,一件由此界本源與天地法則共同孕育出來的世界至寶。
真仙圓滿只要成功跨過此門,便能直接踏入真仙之上的境界。
不僅如此,在跨越躍仙門的過程中,還能得到整個世界本源的洗禮,改善根骨,提純血脈,甚至彌補修煉道路上的缺陷。
說白了,就是以整座世界的力量,來成全一個人。
也難怪真仙界的那些強者,會不惜自斬修為,冒著隕落的危險降臨此界。
正常修煉之下,想從真仙圓滿再進一步,實在太難。
能夠從下界一路飛升到真仙界的人,哪一個不是天資、氣運、心性皆為上等?
可到了真仙境界之後,依舊會有無數人被卡在原地。
有些人在真仙初期停留百萬年,修為都未必能夠增長多少。
更多的人,哪怕僥倖走到真仙圓滿,也始終看不見下一個境界的門檻。
壽元對他們來說,的確已經不再重要。
可正因為活得太久,數十萬年、百萬年不得寸進,才更加令人瘋狂。
躍仙門卻能讓他們直接跳過最難的一步。
這樣的誘惑,誰能忍得住?
而此界即將迎來的黃金紀元,便是躍仙門重新現世的徵兆。
天地靈氣會變得更加濃郁,法則與大道也會比以往更加清晰。
原本困在瓶頸中的修士,可能在一夜之間頓悟。
那些閉關無數年的大乘,也會接連尋找機會衝擊真仙。
各種天材地寶、上古秘境、失落傳承,都將在這個時代集中出現。
乍一看,這像是一場屬於所有修士的盛世。
可在顧長燼看來,這分明是更大混亂的開端。
藏在下界的那些真仙,沉睡的時間太久了。
他們雖然壽元近乎無盡,肉身與仙力卻會在下界規則的壓制下逐漸腐朽。
平日裡陷入沉睡,還能勉強維持。
一旦躍仙門開啟,他們想要恢復到最強狀態,就必須掠奪大量生機與本源。
人族真仙會盯上異族真仙。
妖族真仙也會盯上人族強者。
雙方若是正面廝殺,勝者直接吞噬敗者的一身仙道本源。
若是真仙不夠分,那便連對方背後的族群一起吃了。
億萬生靈的血肉、神魂與修為,對這些沉睡了漫長歲月的老怪物而言,都是最好的補品。
甚至根本不需要提前開戰,趁著對方尚未完全甦醒,直接闖入其族群腹地,大肆吞噬一番,再退回暗處。
這種事情,他們絕對做得出來。
「黃金紀元。」
顧長燼低聲笑了笑。
「對強者來說是黃金。」
「對那些沒有反抗之力的人來說,恐怕就是一場大劫了。」
當然,他沒有悲天憫人的興趣。
顧長燼真正關心的是,等那些沉睡的真仙、大乘全部甦醒,眼下還算穩定的局勢必然會被徹底打破。
他現在能夠鎮壓渡劫,可放在即將到來的大世之中,依舊不夠。
畢竟那時候,真仙會下場,大乘會廝殺。
各族藏了無數年的底蘊,也會全部掀開。
屆時沒有足夠實力,哪怕暫時躲過一劫,最後也只能成為別人桌上的一盤菜。
「下一個他我,得儘快開啟。」
顧長燼心中很快有了決定。
先將玄都太一道宗的事情解決,再找一個足夠隱秘的地方,繼續降臨他我世界。
他必須趕在真正的亂局到來之前,將修為再往上推一推。
至少要從棋盤上的棋子,變成有資格落子的棋手。
原本還想著苟在玄都太一道宗當中,只是怕是計劃趕不上變化了。
同時通過那個石頭人真仙確定了一些消息。
那就是目前玄都太一道宗中的大乘境界強者全在沉睡,非滅宗危機不會醒。
而且醒了也沒事,自己不是還有一個冤大頭,石人真仙嗎?
至於之前答應石人真仙的那句真仙體,哼哼,不好意思,自己要收入囊中了。
顧長燼正想著,洞府外的陣法忽然劇烈震動起來。
轟!
第一層防護靈光直接破碎,緊接著,第二層陣法也被人以蠻力強行撕開。
「顧長燼!」
「宗門刑律殿辦事,還不速速出來!」
聲音傳入修煉室,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
顧長燼眉頭微挑。
這個聲音,他很熟悉。
秦烈。
當初自己所帶的乙等三十七小隊,也是林寒月能夠暗中做手腳,將他送到黑霧蛛母面前的重要一環。
只不過秦烈當時修為尚未真正邁入合體。
如今聽這氣息,倒是已經突破了。
修煉室大門緩緩打開。
顧長燼坐在蒲團上,沒有起身。
數道身影已經穿過破碎陣法,直接闖入大殿。
為首之人身形高大,背負一柄赤色長刀。
正是秦烈。
在他身後,還跟著當初小隊中的幾名成員,以及刑律殿派來的宗門修士。
秦烈看了一眼盤坐在修煉室中的顧長燼,臉上浮現出一絲輕蔑。
「顧長燼,看來你還不知道宗門剛剛做出的決定。」
顧長燼平靜地看著他。
「說。」
這種態度讓秦烈有些不爽。
不過想到顧長燼馬上便要被帶入刑律殿,他又很快露出笑容。
「當年那位太上曾答應故人,三千年內,若其血脈後人持信物前來,便收其為弟子。」
「可惜,你來到玄都太一道宗時,距離當年約定,已經過去了三千零一年。」
「差了一年。」
秦烈搖了搖頭,故作惋惜。
「太上念及舊情,先前沒有仔細追究。」
「如今重新算過時間,才發現你與他並無真正的師徒緣分。」
「所以從今日開始,你不再是那位太上的弟子。」
顧長燼聽完,也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失去這個便宜師尊。
而是被這理由逗笑了。
三千年和三千零一年。
就差一年,緣分便能直接沒了?
「有意思。」
顧長燼嘴角緩緩勾起。
「原來如此。」
秦烈見他沒有發怒,反而笑了起來,心中的輕視更濃。
當初執行任務時,他們做得的確不太厚道。
可那又如何?
以前的顧長燼背後還有一位渡劫太上。
如今連最後一層身份都沒了。
一個洞天與自身無法相合,註定困死返虛的老東西,還能掀起什麼風浪?
「顧長燼。」
秦烈繼續說道:
「林寒月仙子前不久遭到聖教圍殺,最終隕落在邊城之外。」
「林家太上震怒,已經下令徹查所有與她有過衝突的人。」
「你曾與林仙子一同執行任務,又因為黑霧蛛母之事發生過不快,因此也在調查名單之中。」
「現在封住修為,交出儲物法寶,隨我們前往刑律殿。」
「只要確認林仙子之死與你無關,宗門自然不會為難你。」
顧長燼身上的氣息緩緩變化。
秦烈還沒有察覺,依舊自顧自地說道:
「當然,林師妹乃是合體修士,身邊還有合體後期護道者。」
「以你的修為,確實不可能殺她。」
「此次帶你回去,多半也只是走個過場……」
顧長燼淡淡開口:
「林寒月是我殺的。」
「所以你也不必太過擔……」
秦烈的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
「什麼?」
他下意識皺眉。
「你剛才說什麼?」
顧長燼抬起眼睛,屬於合體圓滿的氣息,再也沒有半點遮掩地從體內升起。
整座洞府轟然一震。
秦烈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顧長燼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說。」
「林寒月,就是我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