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圓滿!
這四個字,狠狠砸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腦中。
十二位玄都太一道宗太上,竟然同時陷入了短暫沉默。
他們不是沒見過渡劫圓滿的大能。
恰恰相反,能夠坐到這個位置,誰年輕時不是橫壓一代的人物?
可正因為了解,他們才更清楚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渡劫初期、中期、後期,修的還是自身天地。
到了圓滿,洞天、肉身、元神與大道已經徹底磨合,只差最後一場大乘天劫。
只要提前布置好渡劫大陣,準備足夠多的護身寶物,再挑選一處合適之地,跨入大乘幾乎只是時間問題。
因此真正的渡劫圓滿,很少會在外界行走。
他們不是在準備渡劫,就是已經封閉死關,等待最合適的時機跨過那一步。
誰會閒著沒事偽裝成返虛修士,跑來玄都太一道宗認師尊?
還在宗門裡藏了這麼久?
「渡劫圓滿……」
一名白眉太上盯著顧長燼,神色驚疑不定。
「你究竟是誰?」
「中州現存的渡劫圓滿,老夫幾乎都見過。」
「絕不包括你!」
另一位太上臉色陰沉。
「莫非是某個沉睡多年的老怪物?」
「故意遮掩身份,混入我宗,到底想做什麼?」
玄衣男子同樣握緊了手中重劍。
他距離顧長燼最近,承受的威壓也是最為清晰的。
那股氣息絕不是強行提升,更不是藉助丹藥或秘法短暫拔高。
那股氣息太真實了,而且根基極深,就像一片浩瀚天地壓在頭頂,甚至讓他體內的洞天都隱隱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
顧長燼沒有心情回答這些螻蟻的問題,而是讓虛界向外繼續延伸。
無形的世界邊緣刺入玄都太一境的天地規則之中,將原本嚴絲合縫的空間硬生生撕開一道細小裂隙。
這道裂隙並不顯眼,不過在這裂縫的四周,則是有著一絲琉璃真意在流轉著。
在眾人眼中,只是渡劫圓滿氣息太強,令玄都太一境的空間難以承受。
可對顧長燼而言,這便足夠了。
坐標已經留下。
只要那尊石人真仙不是蠢貨,便能順著這道氣息,找到玄都太一境的位置。
顧長燼緩緩掃過四周。
十二位渡劫對自己來說並不是麻煩,真正麻煩的則是玄都太一道宗的底蘊,那真仙體,還有其他的大臣。
若僅憑他自己硬打,確實有些麻煩。
不過今日來這裡的,從來就不止他一個。
「諸位!」
玄衣男子忽然沉聲開口。
「此人身份不明,潛入我宗多年,又在宗內斬殺太上。」
「無論他到底是誰,今日都不能讓他離開!」
其餘太上聞言,眼中的震驚也迅速壓了下去。
渡劫圓滿又如何?
這裡是玄都太一道宗。
是他們經營了無數年的玄都太一境!
在自家天地之中,若還讓一名外人殺了太上安然離去,十大宗門的臉面往哪裡放?
更何況,玄都太一道宗開派祖師本就是真仙。
一名尚未跨入大乘的渡劫圓滿,還沒有資格讓他們舉宗低頭。
「結陣!」
一聲低喝響徹天地。
十二位渡劫太上同時散開。
每個人腳下都亮起一枚巨大的銀色星辰。
十二顆星辰分列不同方位,彼此之間浮現出無數條法則鎖鏈。
嗡!
玄都太一境輕輕一震。
原本隱藏在大地、靈脈與雲海深處的陣紋全部甦醒。
天穹之上。
十二顆虛幻大星逐一浮現。
星光垂落,與十二位渡劫太上的洞天相連,最終化作一個覆蓋數萬里的龐大陣圖。
玄都十二星陣!
此陣並非單純的困陣。
十二名渡劫修士各自執掌一處陣眼,洞天彼此相連,又藉助玄都太一境的天地之力,能夠強行壓制陣中之人的修為。
若十二位渡劫同時運轉。
即便大乘強者落入其中,也要受到影響。
更何況顧長燼只是渡劫圓滿。
「鎮!」
十二人同時開口。
聲音如同天道敕令。
一條條星辰鎖鏈從虛空中落下,貫穿虛界邊緣,直接纏繞在顧長燼的法力、神魂與洞天之上。
顧長燼體外那股原本沖天而起的氣息,頓時開始下降。
渡劫圓滿。
渡劫後期。
渡劫中期。
不過數息,便直接跌破渡劫層次。
蕭玄明感受到這一幕,臉上的慘白終於褪去。
「玄都十二星陣已經成了!」
「他完了!」
周圍那些宗門修士也重新生出底氣。
一名渡劫圓滿確實可怕。
可被十二位太上結陣壓制後,還能剩下幾分實力?
玄衣男子持劍而立,望著陣法中央氣息不斷跌落的顧長燼,語氣也重新恢復平靜。
「顧長燼。」
「本座承認,確實小看了你。」
「可你不該如此自負。」
「明知我宗有十二位渡劫坐鎮,竟然還站在原地,任由玄都十二星陣結成。」
「如今陣法已成,你就算是渡劫圓滿,也只能任由我等鎮壓。」
另一位太上冷笑道:
「混入宗門,隱瞞修為,殺我宗門太上。」
「今日若不將你元神抽出,搜出背後指使之人,我玄都太一道宗顏面何存?」
「你不是很狂嗎?」
「再狂一個給老夫看看!」
顧長燼沒有理會他們。
他低頭看了一眼纏繞在身上的星辰鎖鏈,又感受了一下體內被壓制的法力。
確實有點東西。
十二位渡劫藉助玄都太一境的力量,將彼此洞天連成一體。
如今與他對抗的,已經不是十二個人。
而是十二座渡劫洞天,再加上這座完整的玄都太一境。
虛界雖然能夠強行覆蓋現實規則,可玄都十二星陣同樣紮根於一方世界。
雙方彼此擠壓之下,他原本被虛界推至渡劫圓滿的法修境界,確實被硬生生壓了回去。
「不錯。」
顧長燼輕輕點頭。
「陣法確實不錯。」
玄衣男子眉頭微皺。
都到這個時候了。
此人為何還能如此平靜?
顧長燼抬起頭,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重劍上。
「三千零一年。」
「你算得倒是挺清楚。」
玄衣男子眼神微冷。
「事到如今,再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當然有意義。」
顧長燼笑了。
「老夫只是想讓你死得明白一點。」
話音落下。
他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次。
咚!
聲音沉悶,卻如同一面太古戰鼓,在所有人的耳邊同時炸響。
緊接著,是第二聲。
咚!
顧長燼體內沉寂的血氣驟然甦醒。
那一縷凌駕於諸天龍族之上的燭龍血脈,在這一刻沸騰!
轟!
一道赤金色氣血光柱沖天而起。
周圍空間頃刻崩裂,這片虛空,承受不住顧長燼肉身釋放出來的重量。
一條條星辰鎖鏈被高高撐起,下一秒便發出崩裂聲。
顧長燼的身軀沒有變大。
可站在那裡,卻像是一頭從遠古洪荒中甦醒的無上凶獸。
背後血氣匯聚,隱約化作一條橫貫天地的古老龍影。
閉目之時,群星黯淡,睜眼之刻,天地驟明。
屬於體修的氣息一路拔升。
渡劫初期。
渡劫中期。
渡劫後期。
渡劫圓滿!
十二位太上臉上的笑容,同時消失。
「體……體修?他還是體修!?」
「不是……怎麼……體修還是渡劫圓滿啊?」
「怎麼可能!我陷入幻境了??!」
玄都十二星陣能夠鎮壓法力、洞天與神魂,卻壓不住已經完全融入每一寸血肉中的力量。
顧長燼緩緩握緊右拳,五指合攏的瞬間,掌心虛空直接爆碎,露出後方漆黑的空間亂流。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其餘十一人,直接鎖定了手持重劍的玄衣男子。
「三千零一年是吧?」
「老夫今日,先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