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燼在蠻荒山脈中清點收穫,準備開啟下一次他我降臨時。
遠在中州邊緣,兩道遁光正貼著群山飛掠而過。
遁光忽明忽暗,速度也慢得出奇。
別說化神修士,便是尋常元嬰全力追趕,恐怕都能輕易追上。
「顧青霄!」
「我早就跟你說了,那傢伙不對勁!」
顧小樓臉色蒼白,腳下飛劍搖搖晃晃,飛行途中還不忘轉頭瞪向旁邊。
「他看我的眼神就不正常。」
「咱們先前還得罪過他,你居然真敢住進他推薦的酒樓!」
「現在好了吧?」
「整個城裡的人都跟他穿一條褲子!」
顧青霄臉色同樣不好看,嘴唇已經隱隱泛黑,體內靈力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每運轉一個周天,經脈便傳來一陣刺痛。
「誰能想到堂堂萬寶商會旗下的酒樓,也會被人收買?」
「我還專門查過,那間酒樓背後是中立商會,和那傢伙所在的宗門沒有關係。」
「現在看來,有沒有關係根本不重要。」
「只要人家給得夠多,什麼中立不中立,全是假的。」
說到這裡,顧青霄忽然瞥了顧小樓一眼。
「還有!你不是早就發現有問題嗎?」
「那一桌靈膳端上來以後,你不也吃得挺香?」
「我記得那盤靈鹿脯,大半都進了你肚子吧?」
顧小樓表情一僵。
「我……」
她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誰讓他們做得那麼香。」
「而且你不是也吃了嗎?」
「我那是先替你試毒。」
「呸!」
「你明明比我多喝了兩杯靈酒!」
兄妹兩人互相瞪了一眼,隨後同時轉過頭,誰也不想搭理誰。
只是腳下兩道遁光,依舊緊緊挨在一起,沒有分開半分。
他們這一路從西荒走來,修為已經先後踏入化神。
原本以為到了中州,即便稱不上頂尖強者,至少也有了幾分自保之力。
結果才剛得罪一名大宗門弟子,便被狠狠上了一課。
城中的酒樓、商鋪、護衛,甚至幾名素不相識的散修,竟然全都在暗中替對方做事。
他們住進酒樓不過半日,飯菜、靈酒、薰香之中,便同時被人下了毒。
若非顧小樓提前察覺到靈力運轉不對,兩人當晚恐怕便已經被人堵在房間裡。
現在雖然逃了出來,情況也沒有好上多少。
毒性已經侵入元神,兩人的化神修為被一層層封住。
遁光飛出數千里後,顧青霄身形忽然一晃,腳下飛劍失去控制,向下墜去。
顧小樓剛想伸手拉住他,體內靈力也在此刻徹底枯竭。
「哥!」
兩人一前一後,從高空跌落。
砰!砰!砰!
枝葉斷裂,碎石飛濺。
顧青霄重重砸進一片山林,身體連續撞斷數棵古木,這才勉強停下。
顧小樓落在不遠處,她身上亮起一道護體靈光,雖然摔得狼狽,倒沒有真正受傷。
兩人很快從地上爬起來,經過這一番折騰,體內毒性再次加重。
化神修為已經完全無法調動,只剩金丹層次的法力還能勉強運轉。
「有人。」
顧青霄忽然抬頭,顧小樓也在同一時間看向前方樹林。
那裡有一道極其隱晦的氣息,表面上只有築基修為,卻給他們一種說不出的危險感。
片刻後,樹影輕輕晃動。
一名古銅膚色的青年從林間走出。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衫,背後背著一柄用布條包裹的長刀,面容並不算特別俊朗,雙眼卻明亮得有些驚人。
青年看到兩人,也明顯愣了一下。
還沒等三人開口。
遠處天際忽然傳來一股強橫氣息。
三人同時抬頭。
一道赤色遁光正順著他們先前留下的痕跡追來。
化神後期!
而且距離已經不遠。
「跟我來!」
古銅青年沒有詢問兩人身份,轉身便朝山林深處跑去。
顧青霄與顧小樓對視一眼,也顧不上懷疑,迅速跟了上去。
青年撥開一片垂落藤蔓,後方竟然藏著一道極其狹窄的石縫。
三人側身鑽入其中,內部卻別有洞天。
一條昏暗石道一路向下,最終通往一座天然石窟。
青年抬手按在洞壁某處。
一道古老紋路微微亮起。
三人的氣息瞬間被完全隔絕。
幾息後,外面的化神神識從山林中反覆掃過,卻始終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直到那股氣息徹底遠去,三人才同時鬆了口氣。
………
入夜,石窟深處燃起一堆篝火。
火上烤著一隻剛剛獵來的青角山羊。
油脂滴落在木柴上,發出滋滋聲響。
經過半日相處,三人已經熟悉了不少。
古銅青年名叫葉沉,來自臨海城。
「臨海城?」
顧小樓撕下一小塊烤肉,一邊吃一邊點頭。
葉沉低頭撥弄著篝火。
「以前是座凡人城池。」
「靠近東海,城中百姓大多靠出海捕魚為生。」
「我也是個漁民。」
「那年跟著船隊出海,遇上風暴,在一座荒島上困了兩個多月。」
「等我回來……」
他的動作停了一下,火光映著那張年輕面孔。
「城沒了,碼頭、房屋、城牆,全都變成了廢墟。」
「我爹娘,還有從小一起長大的那些人,一個都沒找到。」
顧小樓手中的烤肉頓時不香了。
「是誰做的?」
葉沉舟搖頭。
「沒人告訴我。」
「附近幾座修仙城池的守衛不讓我進去。」
「有修士說,可能是高階修士交手時不小心波及了臨海城。」
「也有人說,是某位大人物修煉秘術,需要大量凡人精血。」
「到底是哪一種,我不知道。」
他說得平靜,可越是平靜,越能聽出那股壓在心底的東西。
「後來我在廢墟里待了很久。」
「無意間找到一具坐化散修留下的洞府,這才踏入修仙之路。」
顧青霄打量著葉沉。
對方從普通人修煉到築基,時間明顯不長。
可根基極穩,呼吸之間,靈力竟會自行沿著某種玄妙路線運轉。
這份機緣恐怕沒有他說得那麼簡單。
「那你接下來準備去哪裡?」
顧青霄問道。
葉沉抬起頭。
「仙宮。」
「我要去告仙狀。」
顧小樓愣住了。
「告仙狀?」
葉沉點頭。
「我想問問仙宮。」
「仙人和凡人,難道生來便不是一種人嗎?」
「修為高,便可以隨意毀掉一座城,殺死幾十萬人,最後連一句交代都不用給嗎?」
「若那些修士沒人能管。」
「那仙宮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石窟內安靜下來。
顧小樓張了張嘴。
她很想說,仙宮不是普通衙門。
你一個築基修士,恐怕連仙宮所在之地都走不到。
可看著葉沉的眼睛,她最終還是沒有把話說出口。
「你說得對。」
顧小樓小聲說道:
「總得有人給個說法。」
顧青霄沒有接話。
他手指藏在衣袖中,悄悄掐出一道法訣。
這些年遊歷在外,他們兄妹兩也是獲得了不少機緣,之前就意外得到過一門殘缺的望氣術。
談不上多高深,卻能勉強看出一個人近期的氣數變化。
顧青霄再次看向葉沉。
一縷淡金氣運從青年頭頂升起,氣運深處,似乎藏著一道正在緩緩甦醒的鋒芒。
可在那縷金色之上,卻籠罩著一顆灰暗死星。
死氣沉沉,幾乎遮住了全部生機。
顧青霄眼神微凝。
去仙宮告仙狀。
看來會得罪一位遠超葉沉想像的大人物。
這一趟,多半是十死無生。
他看了眼正認真聽葉沉說話的顧小樓,最終沒有將望見的結果說出來。
只是往篝火中添了一根木柴。
火光輕輕跳動。
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幽暗石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