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對於強大的修煉者而言,不過是眨眼之間的事情。
可對這方天下來說,卻像是硬生生換了一個時代。
顧長燼之名,從雲州開始,一路向著整個人族疆域蔓延。
最開始,人們提起他時,還只是說……雲州出了一個二十歲的真武,一夜斬盡一州妖魔,殺滄瀾河伯,誅雲州鎮守,立誓挽人族天傾。
可一個月後,這句話便已經變了。
因為顧長燼根本沒有停在雲州,雲州妖魔被清掃乾淨以後,他直接踏出了大梁九州。
一路向東,又向南,哪裡有妖魔盤踞,他便去哪裡。
一柄最普通的鎮魔刀,硬生生從雲州殺到了數百萬里之外。
有真武妖魔占據一國山脈數百年,等待它的命運是……斬!!
有妖魔圈養數十萬人族,將一州之地當作血食場,等待他的命運同樣是……斬!
有妖魔立下規矩,每月必須送出三千童男童女,否則便屠一城,還是斬。
顧長燼根本不講什麼妖魔之間的勢力劃分,也不管對方背後有沒有所謂妖魔大聖庇護。
只問一件事,吃沒吃過人。
吃過,斬!
嘿嘿,騙你的,沒吃過也斬!!
短短三個月,死在他手中的妖魔,已經無法再用數量來計算了。
而與顧長燼一起擴散的,還有另外一種東西《妖魔武者總綱》。
最開始,修煉它的只是黑石鎮外那三個活下來的年輕人。
後來是青河縣,再後來是雲州鎮魔司,等顧長燼真正開始橫掃天下時,這門功法已經像一場根本壓不住的野火,向整個武者群體瘋狂蔓延。
因為它太好用了,妖魔吃人能夠提升,人為什麼不能吃妖魔?
一名苦修數十年的七階武者,或許再給他三十年,也未必能夠進入八階。
可若修煉《妖魔武者總綱》,斬下一頭合適的高階妖魔,吞其力量。
可能只需要幾天,更何況還能奪取妖魔天賦,奪取肉身能力,甚至延長壽命。
對於那些已經站在武道高層,卻遲遲無法再進一步的人而言,這種誘惑根本無法拒絕。
最後就連大梁之外的各大人族王朝,都開始出現妖魔武者。
沒人知道具體有多少變成妖魔武者
因為已經沒有意義了,每一天,都有人主動投入其中。
他們依舊有自己的家族,宗門,或者是個人慾望,會爭權,會奪利,也會因為一件寶物與別人殺得你死我活,看上去與以前沒有任何區別。
只是在涉及那個名字時,所有妖魔武者都會產生一種發自本能的親近。
而這三個月,顧長燼得到的還遠遠不止這些。
最明顯的,便是人族氣運。
如今的他,即便不用虛界觀察,都能夠隱隱感覺到一股龐大的力量環繞自身。
一座城池的百姓相信他,一州百姓將希望放在他身上。
再到越來越多的人族,將他看成人族面對妖魔最後的那根擎天柱。
無數人的期待、感激、希望、敬畏,最後全部匯聚到了同一個人身上,顧長燼。
到了現在,他幾乎已經成了這個時代人族氣運最直觀的代表。
甚至在一些普通百姓口中,已經不再稱他為鎮魔,而是………人族挽天傾者。
這也讓此界原本已經越來越偏向妖魔的天道,重新出現了變化。
因為人族並沒有真正失去天地主角的位置,至少現在沒有。
人族統御此界漫長歲月,留下來的氣運、文明、城池、人口以及無數痕跡,依舊占據著天地秩序極大的比例。
只不過這些年,人族在不斷失敗。
天道又沒有真正的智慧,它只能按照最基礎的規則運轉。
人族強者無法繼續推動世界成長。
那便嘗試孕育天才,天才被殺,便繼續孕育,結果還是死。
一次,十次,百次,最後反倒是妖魔一方不斷突破極限。
這對一個只會按照結果判斷的天地規則來說,答案自然越來越簡單。
妖魔,更有利於世界。
所以妖魔大勢才會越來越重。
可現在,顧長燼出現了。
他沒有等天道給自己什麼。
而是直接用刀,把人族原本不斷下墜的勢頭硬生生重新抬了起來。
結果就是,原本向妖魔傾斜的天平,開始再次搖晃。
而就在顧長燼橫掃人族疆域的三個月里。
妖魔一方也沒有停下。
轟!
北海之濱,一尊千丈妖影踏海而出。
大道轟鳴,第二尊妖魔大聖,成!
半個月後,西荒群山,又一頭吞食百城血氣的古妖撕開天地限制。
第三尊大聖歸位!!
緊接著,第四尊,第五尊,第六尊!
每一尊大聖出現,世界都會震動一次,天地規則也會隨之擴大一分。
可伴隨這種升格的,卻是一座又一座人族小國覆滅。
那些沒有真武鎮守的小王朝,根本擋不住妖魔大勢。
城破,國滅,數百萬人拖家帶口向大梁方向逃亡。
哪怕明知道路上同樣遍布妖魔,他們還是在逃。
因為如今整個人族都知道一件事,大梁有顧長燼。
只要那個年輕人還活著,人族就還有希望。
越來越多的人湧入大梁,反而讓顧長燼身上的人族氣運濃郁到了近乎肉眼可見的程度。
……………
………
大梁國都,高塔之巔。
國師站在那枚緩緩轉動的天下輿圖之前,已經看了很久。
雲州,大梁九州,再到大梁之外一個又一個人族王朝。
短短三個月,顧長燼的名字幾乎走到了哪裡,哪裡的人族氣運便會隨之聚攏。
那股原本已經不斷衰敗的人道大勢,竟真的被他硬生生重新拽了起來。
更有意思的是另外一樣東西,妖魔武者。
國師自然早就注意到了。
甚至這門修煉法剛剛從雲州向外傳播的時候,他便已經讓人取了一份過來。
吞噬妖魔,掠奪氣血,奪取妖魔天賦,再以妖魔化的方式強化自身。
「倒是有幾分巧思。」
這是國師當時給出的評價。
然後便沒了。
因為在他看來,這東西真的算不上什麼大道。
以他的境界,若是願意花點心思,類似的法門隨手便能推演出幾十種。
吞妖煉血算什麼?
真要不講究的話,讓妖魔吃土修煉,讓人族喝水增長氣血,他都不是完全做不到。
無非是借天地規則改換一下力量轉化的方式罷了。
效率高低,代價大小,能不能普及,區別也就這些。
所以顧長燼大肆傳播妖魔武者之法時,國師壓根沒有阻止。
甚至還覺得這人多少有些急了。
一門旁門之法。
能改變什麼?
真正決定這一界未來的,從來都不是底下多出十萬還是一百萬武者。
而是世界升格,是七尊妖魔大聖。
只是現在……
國師看著顧長燼身上越來越濃郁的人族氣運,第一次有些看不懂了。
「三個月的時間裡斬妖魔,擺出救世的樣子,聚攏人族氣運,又當著天地立下大誓……」
老人的雙手扶著欄杆,眼神一點點眯起。
若單純只是想在新紀元里占據一份位格,根本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
顧長燼如今身上的人道氣運,已經濃郁得有些過頭了。
甚至整個人族僅存的大勢,都開始主動往他身上匯聚。
「他難道………想合道?」
這個念頭剛剛出現。
國師自己便愣了一下,隨後突然笑了。
「呵呵,倒是本座想多了。」
「合道?他拿什麼合?」
國師搖了搖頭。
自己是外來者,這什麼顧長燼同樣也是。
至少在他的判斷里,對方必然是某個外界強者提前投下一縷神魂,藉助此界生靈完成轉生。
肉身可以是本地的,身份也可以做得天衣無縫。
可神魂本質騙不了真正的天地根源。
想要借人族大運提高自身位格,可以。
想藉此界規則修行,也可以。
但合道不一樣,那是要真正把自身嵌入世界根基,與天道相融。
一個外來者,憑什麼?
「大家都是外來之物。」
「你總不能真把自己變成本地人吧?」
國師想到這裡,反而有些樂了。
可笑著笑著。
他臉上的笑容又淡了一點。
那問題又繞回來了。
既然不是為了合道。
顧長燼費這麼大力氣,到底是在幹什麼?
單純爭奪人族氣運?不像。
想在升格後占一個位置?
現在聚攏的氣運又明顯多過頭了。
難不成對方還有什麼自己沒有看出來的後手?
國師沉默了一會,最後卻只是輕輕搖頭。
「不重要了。」
確實已經不重要了。
不管顧長燼準備做什麼。
現在都太晚了。
世界升格的大勢已經徹底起來。
升格已經走到了最後。
六尊大聖歸位,現在只差最後一尊。
而最後那枚棋子,就在自己手中。
唯一的問題,是積累還差一點。
國師緩緩抬頭,隨後走到高塔邊緣。
下方,是大梁國都,千萬常住人口匯聚在一座座城區中,街道密密麻麻,房屋延伸到視線盡頭。
而主城之外,八座人口超過百萬的衛城如星辰般拱衛四周。
從雲端向下望去,那不是一座城,更像是一片由億萬燈火匯聚成的人間海洋。
國師眼底,一絲血色緩緩浮現。
「差一點,那就拿人來補吧。」
只要最後一尊妖魔大聖歸位。
此界升格,便將徹底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