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羅天域,仙宮直屬的仙城之中
顧青霄站在長街之上,抬頭看著前方那座幾乎看不到盡頭的城池,一時都有些出神。
人太多了,那可謂是金丹不如狗,元嬰遍地走,偶爾甚至還能看見一道氣息深沉的身影從長街上空掠過,周圍修士只是抬頭看上一眼,便繼續各忙各的。
這要放在曾經的西荒,一尊元嬰出門,怎麼也得有點老祖的排場。
可到了這裡……好像也就那樣。
「難怪都說大羅天域是人族最繁盛之地。」
顧小樓左右看個不停。
「這還只是仙宮下面的一座城啊。」
葉沉走在兩人旁邊,沒有說話。
他同樣在觀察四周。
整座仙城真正讓人忌憚的,不是修士多。
而是規矩,沒人敢在街上隨意動手。
哪怕兩個元嬰因為一件靈物吵得臉紅脖子粗,最後也只是互相冷笑一聲,各走各的。
原因很簡單,這裡是直屬仙宮的城池,城中便有仙宮分殿坐鎮。
至於分殿背後到底站著什麼人物,外界說法很多。
有人說是渡劫仙使,也有人信誓旦旦地說,仙宮在這座城後面,甚至有真正的真仙坐鎮。
當然,絕大多數修士是不信的。
顧青霄三人也沒在這件事上多想。
他們今天過來,是為了另一件事。
仙宮選拔,百年一小選,千年一大選。
而今年,剛好碰上千年大選。
不僅僅是大羅天域,人族其他各域,同樣會舉行選拔。
只是大羅天域本就是人族最繁盛的地域之一,這裡的選拔規模最大,來的人也最多。
三人才剛走到報名區域附近,就聽見旁邊傳來一陣議論。
「聽說了嗎?玄明道宗那位聖子也來了。」
旁邊一名年輕修士頓時倒吸一口涼皮。
「玄明道宗的聖子?那個四百多歲便踏入返虛的韓道玄?」
「不是,他都返虛了,還來參加仙宮天驕選拔?」
說話之人語氣都酸了。
返虛,這等人物放在許多地方,已經完全可以開宗立派。
結果現在還要和他們一起搶仙宮名額?
旁邊一個年長修士聽見,忍不住笑道:
「有什麼奇怪的?」
「仙宮選拔看的是五百歲以內。」
「五百歲以下,都算這一代。」
顧小樓腳步頓住。
她轉頭看了一眼顧青霄。
顧青霄也看向她。
兩人沉默了一下。
五百歲……都算年輕一代?
葉沉嘴角也輕輕抽了一下。
他這一路上機緣不少,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幾人闖了幾處洞府和秘境。
他更是接連得了機緣,修為一路沖入元嬰,本來多少還有點自信。
結果來到這裡才發現,自己這個元嬰,好像連參加正面鬥法選拔的資格都沒有。
因為仙宮今年鬥法一項最基礎的門檻——化神。
「那還選什麼?」
「返虛都來了,甚至那些修煉四五百年的老傢伙也能參加。」
「那真正幾十歲、一百多歲的年輕修士,拿什麼和他們爭?」
「名額不全被這些人占了?」
先前那名年長修士搖頭。
「誰告訴你進仙宮只能靠打?」
「鬥法只是其中一項。」
「仙宮選人,看的是你有沒有價值。」
「你修為低,可你若身懷某種特殊血脈,一樣能進。」
「又或者煉器,煉丹等等天賦驚人。」
「甚至一些特殊道體、特殊天賦血脈,只要仙宮覺得值得培養,同樣可以直接收入。」
說到這裡,他指了指遠處幾個不同入口。
「看見沒有?」
「那邊是鬥法。」
「左邊驗血脈。」
「再往後還有丹、器、陣、符。」
「仙宮這麼大,缺的可不只是會鬥法的人。」
眾人這才恍然。
顧青霄三人沒有繼續聽下去,一路回了提前租下來的洞府,關閉洞府大門,開啟陣法。
顧小樓第一個坐下。
「所以我們現在怎麼辦?」
她掰著手指算了一下。
「鬥法肯定不行,最低化神,更別提其中還有那麼多的返虛。」
「咱們三個綁一起上,都不夠人家一巴掌拍的。」
顧青霄瞥了她一眼。
「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顧小樓翻了個白眼。
「那不然呢?跟四百多歲的返虛天驕講年輕人不講武德?」
顧青霄都被她說笑了,隨即搖頭。
「我沒什麼特殊血脈。」
「劍道倒是修得還行,可放在仙宮這種地方,恐怕也算不上什麼。」
顧小樓想了想。
「我也差不多。」
兩人說完,目光不約而同落到了葉沉身上。
葉沉沉默了一下。
「看我做什麼?」
顧小樓狐疑道:
「你這一路突破跟吃飯喝水一樣。」
「上個月還不是元嬰。」
「進一趟秘境出來就元嬰了。」
「你敢說自己一點東西都沒有?」
葉沉臉不紅心不跳。
「運氣好。」
顧小樓呵呵兩聲。
鬼才信。
不過幾人這段時間同行下來,也算有了些默契。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葉沉不說。
兩人也沒有繼續問。
簡單商議一番後,暫時也沒想出太好的辦法。
夜色漸深,三人各自返回洞府修煉。
葉沉盤膝坐在蒲團上,卻遲遲沒有入定。
進入仙宮。
他必須進去。
因為只有真正加入仙宮,他才有資格去做自己一直想做的那件事。
告仙狀。
當初臨海城一夜之間被人抹去,滿城生靈盡滅,他出海僥倖活了下來。
可想讓仙宮替一座城的凡人、低階修士去追查?想得太美了。
仙宮掌管人族大局,可人族這麼大,每天死多少人?滅多少城?多少宗門互相廝殺?
若每件事都查,仙宮什麼都別幹了。
說到底,你得先證明自己值得。
你有天賦,有潛力,能成為仙宮的人。
那仙宮自然願意順手替你主持所謂公道。
這東西,葉沉早就想明白了。
問題是……該不該把自己的真正天賦暴露出來?
葉沉低頭,手掌緩緩握住胸前那枚一直佩戴的吊墜。
片刻後,他終於低聲開口。
「血老,您怎麼看?」
洞府安靜了幾息。
很快,一道有些蒼老,又帶著幾分陰惻惻笑意的聲音從吊墜中傳出。
「終於捨得問老夫了?」
葉沉沒有接話。
吊墜深處。
一團淡淡血霧緩緩浮現。
沒人知道,當初臨海城被那一掌徹底抹去時,滿城生靈死亡後逸散的龐大血氣,陰差陽錯灌入了這枚吊墜。
也正是那一次,沉睡不知道多少年的血老,被硬生生喚醒。
血老乃是一尊血道真仙,哪怕如今只剩殘魂,那也依舊是真仙。
若不是血老出現,葉沉根本不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一路衝到元嬰。
有時候葉沉自己想想,都不知道那一日到底算禍還是福。
全城沒了,出海的自己僥倖躲過一劫,回來之後又從廢墟里撿出一尊真仙殘魂。
血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想進仙宮,其實不難。」
「你真正該擔心的……是仙宮發現你的血脈以後。」
「會不會太想要你。」
葉沉眼皮一跳。
「什麼意思?」
血霧輕輕翻湧。
血老的聲音,也第一次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小子,你真以為老夫當初醒來以後,願意一直跟著你……只是因為你運氣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