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這麼久不見,連老祖都不認了?」
顧長燼的聲音從半空落下。
廣場上,顧青霄和顧小樓徹底愣住。
這聲音……太熟悉了。
可正是因為太熟悉了,他們反倒不敢認。
兄妹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同樣的茫然。
自家老祖?
當初赤淵秘境徹底崩塌,時空亂流席捲一切。
他們兩人能活下來,已經算命大到了極點。
被亂流不知道卷出多遠,最後砸進大羅天域邊緣一片蠻荒之地。
後來兩人一路往大羅天域走,中間進過古修洞府,也僥倖進入一些秘境,自然也碰到劫修追殺,或者是得罪他人被追殺,反殺,一路走來也是坎坷無比,不過都能逢凶化吉,最後兩人更是雙雙踏入了化神。
再後來碰上葉沉,三人一同行走,也是如此流程,然後一路到了仙城。
他們當然也打聽過赤淵秘境的消息。
結果越打聽,心越涼,大羅天域十大宗門派進去的修士,幾乎全滅。
不少散修、其他勢力的人,也再沒有出現過。
整個赤淵秘境直接從原地炸沒了。
兄妹二人私底下不是沒想過老祖。
可那個時候……老祖也只是化神啊。
連那些修為更高的強者都沒出來。
自家老祖真能活?
顧小樓甚至已經偷偷和哥哥商量過。
要是老祖真沒了,顧家現在就剩他們兄妹。
以後說什麼也得把顧家這點血脈重新續起來。
結果呢?
那位,仙使開道,仙獸拉輦的仙官忽然叫他們兩個的名字。
還問他們連老祖都不認了?
顧小樓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是,我家老祖……怎麼成仙官了?
「哥……」
她下意識傳音。
「你聽見了嗎?」
顧青霄沉默了兩息。
「我沒聾。」
「那真是老祖?」
「應該……」
顧青霄自己說著都有些不確定。
「是吧?」
周圍其他人可沒他們這麼糾結。
顧長燼目光落向兩人的一瞬間,血脈殿那些修士便已經反應過來了。
「讓開!都往後退!」
「莫要擋了仙官族中後輩!」
方才還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被仙宮執事迅速清出一大片空地。
站在顧青霄、顧小樓身後的修士更是主動往後退了百步。
一下子,兄妹兩人便孤零零站在了場中,無比顯眼。
周圍的低呼聲也壓不住了。
「仙官的族人?」
「剛才那位仙官自稱老祖!」
「這兩人到底什麼來歷?」
「難怪!」
旁邊有人一副忽然明白一切的模樣。
「我剛才就覺得這兩人氣度不凡。」
「如此年輕便已經化神,怎麼可能是普通散修?」
旁邊修士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但沒人拆穿。
更多人的目光已經徹底變了。
仙脈確實厲害,仙脈意味著潛力,意味著未來可能渡劫,甚至有機會一窺真仙,可那都是未來。
眼前這兩個呢?人家老祖直接就是仙官!
而且還是幾千年都不一定在普通仙城露一次面的仙宮大人物。
這背景………通天了。
剛才還被所有人圍著羨慕的葉沉,此刻都沒人看了。
葉沉站在仙柱旁邊,表情有些微妙。
不是,剛才不還都在看我嗎?
我可是血河仙脈啊,仙脈啊!
結果顧青霄和顧小樓家老祖一出來,自己這個仙脈瞬間就不香了。
更離譜的是,他和這兄妹兩個同行這麼久。
居然完全不知道他們背後還有這麼一尊大人物。
葉沉忍不住看向顧青霄,心底暗暗腹誹道。
你們兄妹藏得挺深啊!
顧青霄要是知道他在想什麼,怕是也只能回一句。
別看我,我自己也是剛知道。
半空中,顧長燼袖袍輕輕一揮。
一股柔和力量落下。
顧青霄和顧小樓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身體便已經緩緩升起,最後來到仙輦之前。
距離近了,顧長燼也不再遮掩。
周身那層模糊面容的赤紅仙光一點點散去。
一頭赤色長髮垂落,身形修長,面容年輕俊美,卻帶著天然的威嚴,眉心一道赤紅龍紋。
赤玉琉璃般的長袍之上,水火道紋緩緩流轉。
身旁偶爾有一縷赤玉琉璃真焰自行浮現,焚過虛空,又悄然熄滅。
顧小樓徹底瞪大眼睛。
「老……老祖?」
顧長燼笑了。
「怎麼?」
「換了張年輕點的臉,就不認識了?」
真是!
顧小樓這下再沒有半點懷疑。
顧青霄也終於緩過神,立刻躬身。
「拜見老祖!」
顧小樓跟著行禮,可眼睛還是忍不住往顧長燼身上瞟。
她現在腦子有點亂。
赤淵秘境分別前,自家老祖還是化神。
現在再見,已是仙官。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顧長燼倒沒急著解釋。
就在兩人來到自己身邊以後。
識海深處,道果突然輕輕一震。
那道剛剛吞下火之本源後出現的赤紅火紋,變化速度明顯加快了一絲。
與此同時,數千新的歸一道元,竟憑空凝聚出來。
顧長燼眼神頓時微動。
「嗯?」
他看了看兄妹二人,很快便明白過來。
這兩個小東西身上,都沾著不少氣運。
赤淵秘境那種爆炸都沒死,被甩進時空亂流還能正好活著落地。
之後一路遇險,一路得機緣,短短時間雙雙化神。
這要說沒點運道,鬼都不信。
如今重新出現在他面前,原本屬於兩人某些既定的命數,再一次與他交匯。
道果自然也就順手截走了一部分。
顧長燼看兩人的眼神頓時更慈祥了。
不錯,長得挺好。
韭菜……咳。
後輩也養得挺壯。
簡單問了兩句這段時間的經歷後,顧長燼才重新將目光落向下方。
這次,終於輪到葉沉了。
葉沉精神微振。
血脈殿那名渡劫老者也連忙開口。
「仙官。」
「此子便是方才測出的血河仙脈。」
「葉沉。」
「元嬰修為,骨齡極輕。」
顧長燼目光落下,只看了一眼。
眼底便掠過一絲異色。
仙脈確實不差。
但更有意思的是……這小子身上怎麼還藏著一股血道真仙的味道?
換成普通的真仙來,可能都未必能察覺出來其身上的異樣。
可顧長燼現在什麼眼界?
真仙都殺過好幾個了,身外仙更是真仙極限。
這點氣息瞞別人可以。
瞞他?
呵呵,還差點意思。
顧長燼心裡笑了笑,表面卻只是微微點頭。
「不錯,血河仙脈,確實值得培養。」
他看向血脈殿那名渡劫老者。
「此子按照最高規格錄入仙宮。」
「後續資源,不要缺。」
渡劫老者臉上一喜。
「謹遵仙官令!」
葉沉也立即躬身。
「多謝仙官!」
只不過低頭的時候,眼底多少閃過了一絲失望。
他剛才還真以為自己仙脈驚動仙官,說不定能直接被帶在身邊。
結果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仙脈雖然好,可對於一尊真正的仙官來說,似乎也就值得一句「不錯」。
不過能按最高規格進入仙宮,已經夠了。
沒想到自己三人也能各有所得,各有各的機緣。
就在這時,顧小樓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
偷偷給顧長燼傳了一句話。
顧長燼聽完,眉梢微微一挑。
「哦?」
他重新看向葉沉,這一次,笑容反倒多了幾分。
「聽我家小輩說。」
「你來仙宮,除了參加選拔……還想告仙狀?」
葉沉猛地抬頭,驚喜幾乎寫在臉上。
顧長燼繼續道:
「倒是有些毅力。」
「正巧,本仙官在下屬分殿也掛著些審判、巡查之職。」
「你既想告,便說說看,想告何人?」
葉沉呼吸都急促了一瞬。
真正的機會!
他等了這麼久。
終於等到了!
葉沉壓下激動,沉聲開口:
「晚輩要告一位無故屠城的大修!」
「數年之前,白州臨海城,天降一掌。」
「整座臨海城,數十萬生靈,一掌盡滅!」
顧長燼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
臨海城?
怎麼聽著……有點耳熟?
葉沉卻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晚輩僥倖存活。」
「此後日夜不敢忘此仇!」
「無論出手之人是誰,無論他身後有何勢力!」
「晚輩都想請仙宮徹查到底!」
顧長燼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了。
等等,一掌?整座城?數十萬生靈?
他腦海里某段原本根本沒怎麼放在心上的記憶,終於對上了。
顧長燼:「(¬‸¬) ?」
壞了,這小子跑到自己面前……要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