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天,是我大胤皇室的天!」
綺陽公主的聲音落下,玄王府門前卻沒有響起半句應和。
原本還在歡呼慶賀的百姓安靜了。
沿街酒樓之上,那些世家人、王府舊臣與軍中將領,也都面面相覷。
誰也沒想到,這位公主尚未邁入王府,便已經索要東苑、儀仗和草木軍。
如今見王府眾人不從,更是直接搬出了大胤皇室與蒼天。
這哪裡像是下嫁?
分明像是來接管玄王府的!
一些軍中舊人眉頭緊鎖。
另一些世家主事者,眼神卻隱隱閃爍起來。
新玄王清洗七郡時,殺了不少他們的姻親舊故。
若非他們見勢夠快,第一時間獻上族中兵馬、糧倉與產業,恐怕早已成了草木甲士的刀下亡魂。
如今,天京皇室親自找上門來……這可就有意思了。
他們不敢反抗顧長燼。
可若是皇室能夠壓下這位新玄王,重新把北朔的水攪渾,他們未必不能拿回失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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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寂靜中,送親隊伍後方忽然傳來一聲冷哼。
一輛刻滿蒼龍紋路的王駕上,一名身穿紫金蟒袍的中年男子緩緩起身。
此人封號安陵王。
乃是胤帝異母弟,也是綺陽公主的皇叔。
此次由他親自護送公主前來北朔,既是為了彰顯天家重視,也有替皇室壓住玄王府的意思。
先前綺陽出面,他一直沒有搶奪公主風頭。
可此刻見玄王府眾人竟敢集體沉默,安陵王終於坐不住了。
「大膽!」
一聲呵斥,如雷霆般響徹長街。
「爾等食大胤俸祿,領朝廷官職,世世代代受蒼天庇護,才有今日權勢修為!」
「如今公主殿下親臨,所求不過一處東苑、幾副儀仗和幾支護衛,你們竟敢推三阻四,陽奉陰違?」
安陵王冷冷掃過王府長史和幾位親衛統領。
「怎麼?」
「連公主之命都不肯聽了,難道你們玄王府當真生出了不臣之心?」
說到最後,他聲音陡然一沉。
「還是說,你們那位玄王殿下,已經準備造反了?」
好大一頂帽子!
王府門前的眾人臉色皆是一變。
安陵王卻神色冷傲,等著他們誠惶誠恐地跪下請罪。
這世間的藩王、官吏、修士,哪個不是活在大胤蒼天之下?
謀逆二字一出,便代表蒼天厭棄、天籍除名、朝廷討伐。
別說幾名王府屬官,就算顧長燼親自在此,也該先跪下解釋!
然而,長街盡頭卻忽然傳來了一聲輕笑。
「你怎麼知道本王要造反?」
聲音不算急促,卻在青天根系的托舉下,清清楚楚傳遍整座王城。
安陵王臉上的冷傲瞬間僵住。
綺陽公主猛然轉頭。
裴照夜更是下意識握住腰間道令,滿眼錯愕地看向遠處。
不是?
造反這種事情,是能當著皇室送親隊伍,當著滿城百姓的面,如此大聲承認的嗎?
沉悶轟鳴從街道盡頭傳來。
一輛通體漆黑、滿是刀劍痕跡的玄甲戰車緩緩駛過街角。
戰車之上,顧長燼身披玄色王甲,端坐於王座,衣袍與甲冑間還殘留著寒川戰場的血腥氣息。
陸地神仙青木抱劍立於他身後。
陳驍策馬隨行,目光冰冷地望著前方天家儀仗。
而在戰車之後,則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北朔玄甲!
一面面染血王旗迎風展開。
三萬大軍踏過長街,甲葉摩擦之聲連成一片,整座王城的地面都在輕輕震顫。
誰也不知道顧長燼為何能回來得如此之快。
只有他自己清楚,寒川城落入掌控以後,那座連接諸州的挪移大陣便已隨陣脈一同歸入青帝天籙。
三萬玄甲和隨他出征的三支草木軍,直接跨越州界而歸。
而原本駐守北朔四方的另外四支草木軍,也早在他感知到公主車駕入城之時,便已經順著王令向王城匯聚。
此刻,七軍齊至!
先前對綺陽公主命令毫無反應的草木甲士,在看見玄甲戰車的剎那,卻同時轉身,單膝跪地。
「恭迎主上!」
整齊聲音如同一記耳光,狠狠抽在綺陽公主與裴照夜臉上。
顧長燼沒有下令停步。
七千名草木甲士從戰車兩側不斷越過,分入周圍街巷,轉眼便將整支送親隊伍包圍得水泄不通。
三萬北朔玄甲則封鎖外圍長街、城門與虛空。
宮中禁衛臉色驟變,紛紛舉起兵刃,將雲輦和安陵王的王駕護在中央。
可還沒等他們結成陣勢,七千草木甲士便同時將手中長劍刺入大地!
轟!
無數根須貫穿王城地脈。
七尊高逾千丈的持劍草木軍魂,在雲海之下緩緩凝聚!
七張毫無表情的巨大面孔,同時低頭看向送親隊伍。
七柄青翠巨劍尚未斬落,恐怖鋒芒便已經讓宮中禁衛的軍陣搖搖欲裂。
綺陽公主體內原本與蒼天呼應的皇室氣息,也在這一刻驟然凝滯。
她入城時那種山河俯首、萬物相迎的感覺,忽然消失得乾乾淨淨。
頭頂天幕依舊蒼青,卻仿佛再也聽不見她的呼喚。
仿佛只要顧長燼說出一個殺字。
今日這支天家儀仗,便沒有一人能夠活著走出北朔王城!
街道兩側,那些方才還隱隱期待皇室壓下新王的世家主事者,臉色瞬間白了。
他們終於想起一件事。
這位新玄王,可從來沒有向皇室低過頭!
安陵王嘴角抽動兩下。
「咳!咳咳!」
他忽然咳嗽起來,像是完全沒有聽見顧長燼先前那句「要造反」。
「玄王殿下回來得正好。」
「本王方才只是在說,你這王府中的下屬實在缺乏管教。公主殿下即將成為玄王妃,不過讓他們收拾東苑、調幾支護衛,他們竟敢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如此不識尊卑,玄王殿下理應嚴懲!」
幾句話,便想把先前之事輕輕揭過。
顧長燼卻像看傻子一般看著他。
「好大的臉。」
「本王的下屬,憑什麼聽你們的?」
他從王座上緩緩起身。
七尊持劍軍魂隨之抬頭,背後青色天幕覆蓋整座王城,連原本屬於大胤皇室的蒼天氣息都被逼得節節後退。
「在北朔、寒川兩州之地……本王就是天!」
寒川?
皇室隊伍中,不少人神情一怔。
顧長燼明明只是北朔玄王,什麼時候連寒川州也成了他的地盤?
安陵王卻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玄王殿下!」
「慎言!」
「你今日帶大軍圍困公主車駕,又口稱兩州之主,莫非當真要反?」
他指向綺陽公主,聲音愈發嚴厲。
「老玄王身為平逆大都督,卻令沉沙原三十萬大軍盡喪。陛下不曾降罪玄王一脈,反而准你承襲王爵,又將最寵愛的綺陽公主許配給你!」
「如此體恤,如此恩寵,你難道便是這般回報天家的嗎?」
「體恤本王?」
顧長燼直接打斷了他。
「平逆大都督印沒有落到本王手裡,沉沙原三十萬大軍也不是本王帶去的。」
「老玄王顧蒼岳闖下的罪孽,與本王何干?」
「至於所謂賜婚……」
顧長燼的目光越過安陵王,先落在裴照夜身上,隨後才看向雲輦中的綺陽公主。
那毫不掩飾的嫌棄,讓綺陽公主臉色一點點變得鐵青。
顧長燼卻笑了。
「就這等貨色,也配稱作天家恩寵?」
「這等賤婢,也配得上本王的偉岸英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