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
紫霄劍宗老者與九岳仙宗女冠彼此對視，久久沒有說話。
一尊陸地神仙境界的護山靈使，說殺便殺。
雲夢仙主留下的烙印，也被一劍斬斷。
緊接著，五萬本該各懷心思、才整編數日的雜軍，竟在顧長燼幾句話之下，凝聚出了直逼陸地神仙極境的軍魂。
這一幕，已經遠遠超出了兩人來時的預料。
他們原本也想以仙門底蘊為籌碼，從顧長燼手中換取凝鍊青天之法。
即便不會像雲夢仙宗那般獅子大開口，也絕不可能毫無所求。
可現在，兩人卻忽然有些遲疑了。
這樣的顧長燼，當真是他們能夠收服、扶持的棋子嗎？
還是說，一個不慎，仙門自身反倒會成為他鑄造青天的資糧？
九岳仙宗女冠低頭望著山谷間那五萬振臂高呼的軍士，眸光複雜，終究還是忍不住呢喃了一句。
「為民請命嗎？」
「難怪這天……」
後面的話，她沒有再說下去。
萬民之念，本就是天的一部分。
天下仙門總覺得自己站在蒼生之上，能夠以眾生為棋、以王朝為器。
可當真有人把這億萬生靈匯聚到一起時，誰又能說得清，執棋者與棋子的身份會不會就此逆轉？
負劍老者沉默片刻，轉身向遠處走去。
「回山吧。」
「顧長燼已經給天下仙門遞出了答案。我等接下來是繼續高坐雲端，還是入局相爭，該由宗門重新定奪。」
女冠輕輕頷首。
山河陣盤旋轉，兩人的身影隨著雲層一同消失。
大爭之世，英才輩出。
陸承安自微末而起，聚黃天之勢。
顧長燼以一介棄子之身，反掌兩州，另立青天。
而他們這些傳承了不知多少年的仙門道統，接下來又該如何自處？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夠替他們回答。
……
斬殺白璃以後，顧長燼並沒有在兩山之間停留太久。
一頓蛇羹吃完，五萬大軍便再次開拔，正式踏入河西州境。
大軍推進的速度，快得超出所有人的預料。
沿途第一座郡城，甚至還沒等草木軍魂現身，郡守便帶著城中官員打開城門，親自捧著官印跪在了城外。
第二座郡城原本還想抵抗。
城頭守將放出豪言，要借蒼天與護城大陣堅守三月。
結果四支草木軍只向前踏了一步，四尊持劍軍魂便同時落劍。
護城大陣連半刻鐘都沒有撐住，城門便連同半截城牆一起倒了下去。
那名守將很快被部下綁住，送到了顧長燼面前。
至於之後的幾座城池，便更簡單了。
白璃被斬、雲夢玉書被碎的消息，早已先一步傳遍河西。
顧長燼那句「青天之下，不供一家，不奉一宗」，更是被沿途修士與流民一遍遍傳頌。
再加上他提前定下規矩，開城者不殺，降軍不罪，膽敢趁亂劫掠百姓者無論官軍還是青天軍，一律斬首。
原本準備死守的地方官員，心思頓時活了起來。
給大胤守城，是忠臣。
開門迎接青天，為一城百姓免去刀兵，好像也能算得上順應民心。
既然兩邊都能找到大義，那自然是怎麼活命怎麼來。
短短三日，大軍便橫穿河西州北部，兵鋒直指州城！
只有很少人知道，河西州城得到的情報，已經慢了整整一層。
藏在山神廟中的斥候，最後一道順利送出的消息，停留在白璃口銜玉書、與顧長燼對峙之時。
後來顧長燼一劍斬蛇，五萬大軍凝聚軍魂，青天與軍勢共鳴，方圓千里的蒼天驛路都被短暫沖亂。
幾名斥候還沒來得及送出第二道密報，便被草木甲士順著山間根須找到了藏身之處。
所以河西州城知道白璃死了。
雲夢仙宗三位長老魂燈有感，也知道顧長燼拒絕了條件。
可白璃究竟怎麼死的，那五萬大軍又發生了什麼，卻沒有人看見完整經過。
他們所掌握的，依舊是顧長燼攻打寒川時的舊情報。
顧長燼本人，陸地神仙極境。
青木，疑似陸地神仙中期。
四支草木軍，各自可以凝聚一尊陸地神仙初期的軍魂。
至於青松道人、寒蓮仙子、雷槐道人與赤藤童子，自始至終都把自身氣息融在草木軍陣之中。
外人看去，只會將他們當作四支草木軍中的尋常統領。
這是河西州城對顧長燼全部實力的判斷。
也正因如此，城中沒有人覺得這一戰會輸。
河西州城，議事大殿。
三位雲夢仙宗長老盤坐在上首。
為首的雲岫真人，赫然也是一尊陸地神仙極境強者。
其餘兩人稍遜，卻都已經踏入陸地神仙后期。
大殿另一側，則坐著河西州三位鎮州供奉。
三人之中修為最弱者，也有陸地神仙中期。
而坐在主座旁邊的白髮老將，才是河西州真正的定海神針。
秦牧野。
昔日大胤鎮西大將軍，曾統兵八十萬橫掃西北七十二部，在朝堂與軍中都威望極高。
三百年前因舊傷辭官，回到河西祖宅養老，修為卻早已達到了陸地神仙極境！
兩尊陸地神仙極境。
兩尊后期，三尊中期。
整整七位陸地神仙！
這還不是河西州的全部底牌。
大殿中央，一卷金色聖旨正懸浮於蒼天陣眼之上。
那是胤帝親手加蓋帝印的平青詔書。
一旦展開，便可越過普通州牧天籙，直接調動部分蒼天之力，壓制一切身負大胤天籍卻又反叛朝廷之人。
「顧長燼在北朔、寒川，有青天為他加持，我等的確不敢輕易進入。」
雲岫真人望向殿外，語氣冷淡。
「可他太驕傲了。」
「竟敢主動離開兩州，踏入仍由蒼天掌控的河西。」
一名雲夢長老冷笑一聲。
「他真以為陸地神仙極境，便能縱橫天下？」
「四尊初期軍魂笨重遲緩，我等只需各出一人便能將其拖住。青木交給三位供奉，至於顧長燼……」
他的目光轉向雲岫真人與秦牧野。
兩位極境強者，同時點了點頭。
二人聯手，再加上平青詔書、河西蒼天與州城大陣。
一個顧長燼，拿什麼抵擋？
秦牧野緩緩起身，披上了那件懸掛三百年的漆黑戰甲。
「傳令全城。」
「升陣，封門。」
「今日，老夫便以這座河西州城，葬了青天！」
轟隆隆！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遠處地平線上，已經出現了一條黑色洪流。
五萬大軍，比所有人預計的都來得更快！
戰鼓聲從城內響起。
一層又一層陣紋爬滿城牆，金色平青詔書冉冉升空，原本平靜的蒼藍天幕驟然下沉，宛如一片看不見盡頭的海洋壓向城外。
七道身影同時登上城頭。
七股陸地神仙氣息沖天而起！
其中兩道，更是已經屹立在這一境界的最頂點！
雲岫真人俯視遠處玄甲戰車，聲音隨著蒼天威壓傳遍四野。
「顧長燼！」
「你殺我仙宗靈使，叛大胤神朝，今日既敢踏入河西，便不必再回去了！」
玄甲戰車緩緩停下。
顧長燼抬頭，目光依次掃過城頭七人。
一個。
兩個。
……
七個。
他忽然笑了。
「不錯，倒是省得本王一個個去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