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身呈現出一種暗紅與青黑交織的厚重色澤,炮口大張。
炮管後方,帶著兩隻堅固的耳軸,穩穩地架在特製的厚重鐵木炮車上。
這便是裴淵憑藉著前世記憶,結合大明現有的冶煉之法,弄出來的新式前膛重炮。
裴淵走上前,伸手撫摸著那滾燙的炮身。
那冰冷堅硬的觸感,讓他嘴角的笑意越發濃郁。
有了這等利器,大明的水師在汪洋大海上,便是所向披靡的霸主。
「裝藥,試炮。」
裴淵拍了拍炮管,退後數步,下達了軍令。
老嚴頭顯然早有準備。
他指著江心處一艘廢棄已久的破舊沙船,那沙船距離岸邊足有兩里之遙。
「大人,那艘破船便是靶子。」
幾個精壯的炮手搬來火藥桶。
按照裴淵圖紙上標註的分量,將顆粒狀的黑火藥填入炮膛,隨後用長長的推彈杆夯實。
緊接著,又推入了一顆足有西瓜大小,重達數十斤的實心鐵彈。
「調校炮口!」
炮手們轉動炮車後的絞盤,隨著一陣金屬摩擦聲,那黑洞洞的炮口緩緩抬起。
對準了江心那艘隨波逐流的廢棄沙船。
「點火!」
一名火工手持燒紅的鐵條,湊近了炮尾的火門。
「嗤!!」
引線瞬間燃盡。
「轟隆!!!」
一聲宛如開天闢地般的巨響,在龍江造船廠的上空轟然炸裂!
整個江岸似乎都隨著這一聲炮響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炮口噴吐出一團長達數丈的熾烈火光與濃厚的白煙。
那股龐大的後坐力,震得沉重的鐵木炮車向後平移了數尺,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所有人的目光皆死死地盯著江面。
兩里之外,那艘原本還在水面上晃悠的廢棄沙船,甚至來不及發出一絲聲響。
巨大的實心鐵彈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挾帶著毀天滅地的動能,狠狠地砸在了沙船的船身中央。
「咔嚓!嘩啦!」
木屑橫飛,水柱沖天!
那艘堅固的沙船,在那顆恐怖的鐵彈面前,脆弱得宛如紙糊的一般。
船體瞬間被撕裂成兩截,桅杆折斷。
無數碎木塊伴隨著漫天的水花,向著四面八方迸射而出。
短短几個呼吸的功夫,那艘沙船便在這狂暴的一擊之下,徹底沉入了滾滾長江之中。
江面上只剩下一圈圈渾濁的漩渦和幾塊漂浮的碎木板。
岸上,死一般的寂靜。
幾名鐵匠嚇得一屁股癱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著江心。
老嚴頭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鬍鬚直顫。
陸錚和一眾錦衣衛咽了口唾沫,他們常年用刀,卻從未見過這等恐怖的殺器。
這一炮若是打在城牆上,怕是連城門都能轟個稀巴爛!
「好!痛快!」
裴淵大笑出聲,那笑聲穿透了江風,透著一股子睥睨天下的狂傲。
他走到那尊還在冒著青煙的重炮前,眼中滿是狂熱。
「有此神物,天下何處去不得!此炮,便賜名鎮海神尊!」
「老丈,這等規格的重炮,本官要十門!待千料寶船下水之日,分列船舷兩側。」
「本官要讓這鎮海神尊的怒吼,響徹整個南洋!」
老嚴頭連連叩首:「草民遵命!定當肝腦塗地,為大人鑄炮!」
重炮試射的巨響,不僅震動了龍江造船廠。
那沉悶如雷的轟鳴聲,更是順著江風,傳到了金陵城內。
此時的秦淮河畔,一處隱秘的私宅書房內。
兩淮大鹽商萬大富,正與南京戶部尚書趙光庭相對而坐。
兩人皆是面色陰沉,書房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方才那聲隱隱傳來的悶響,讓他們二人的眼皮皆是猛地一跳。
「趙大人,您聽聽。這又是那活閻王在折騰什麼動靜?我萬家的五萬斤赤銅,已經全數填進了龍江造船廠的無底洞。」
「這還不算完,昨日錦衣衛的人又來傳話,說造船的桐油不夠,要咱們兩淮鹽商再『捐』十萬兩銀子去採買!」
萬大富氣得猛拍桌子,肥胖的臉頰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這裴淵簡直是欺人太甚!他拿咱們當他家後院的錢莊了嗎?這般無休止地敲骨吸髓,咱們就是有金山銀山,也經不住他這般掏啊!」
趙光庭端著茶盞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他嘆了口氣,將茶盞重重地擱在桌上。
「萬老闆,老夫又何嘗不委屈。戶部庫房裡的東西,被他搬了個底朝天。如今金陵城裡百官怨聲載道。可那又如何?」
「人家手裡捏著皇上賜的天子劍,身後還有京城裡那位主子撐腰。咱們上的彈劾摺子全如泥牛入海,你能奈他何?」
萬大富眼中閃過一抹極其怨毒的狠辣之色。
他壓低了聲音,湊近趙光庭。
「趙大人。明著來咱們鬥不過他,可這江南的水,深得很。」
萬大富從袖中掏出一封沒有署名的信箋,推到趙光庭面前。
「這是松江府那邊傳來的信。最近沿海一帶,來了一夥極其兇悍的倭寇。領頭的叫獨眼蛟,手底下有五六百號亡命之徒,常年在東海一帶劫掠商船。」
「這夥人,只認銀子,不認王法。」
趙光庭聞言,心頭猛地一驚,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壓低嗓音呵斥道。
「萬老闆!你瘋了不成?敢勾結倭寇?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趙大人莫慌。」
萬大富陰惻惻地笑了一聲。
「咱們不出面。只需派個穩妥的中間人,送十萬兩銀票給那獨眼蛟。告訴他,龍江造船廠里堆滿了造寶船的奇珍異寶和現銀。」
「只要他在夜裡帶人摸進船廠,放一把火燒了那艘尚未完工的寶船,順道……把那個姓裴的欽差給宰了。」
萬大富的眼中滿是殺機。
「只要裴淵一死,寶船被毀,這筆糊塗帳自然就算在倭寇的頭上。到時候朝廷大怒,要查也是查松江衛所守備不力,與咱們何干?」
「裴淵一除,這江南便又回到了咱們的手裡!」
趙光庭聽著這番膽大包天的計劃,額頭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但一想到裴淵手裡捏著自己的那本貪墨帳冊,以及這幾個月來受到的無盡屈辱。
他心中的恐懼漸漸被一股惡念所吞噬。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那裴淵既然不給他們留活路,那便休怪他們心狠手辣!
「此事……必須做得天衣無縫。絕不可留下半分把柄。」
趙光庭咬了咬牙,算是默許了這場驚天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