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戒備!」
王守仁低喝一聲,身後的工兵立刻分散開來,將手中的精鋼大鎬橫在身前,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的黑暗。
沈游提著燈,踩著湖面上凸起的礁石,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座白玉石台。
當他看清石台上那繁複古老的陣紋時,雙眼瞬間圓睜,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這……這是上古時期的傳送陣法!」
沈游蹲下身子,激動得雙手發顫。
他並未去理會那具枯骨,而是將臉幾乎貼在了冰冷的白玉石面上,借著燈光,貪婪地查看著那些被歲月侵蝕得殘缺不全的紋路。
王守仁也走到石台邊,看著那具枯骨,眼中閃過一抹深思。
「這新大陸,在極為遙遠的年代,竟真有先民踏足過。」
王守仁環顧四周,目光銳利,
「沈監生,這陣法可還能用?」
沈游搖了搖頭,從懷裡掏出炭筆和幾張粗紙,飛快地將那些殘存的陣紋臨摹下來。
「回大帥,這陣法早已損毀,且缺失了最核心的聚靈樞紐。不過……」
沈游的目光在石台邊緣的一處凹槽上停頓了下來。
那凹槽內空無一物,只剩下一點點暗紅色的粉末,在石縫間殘留。
他伸出手指,蘸了一點那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臉色驟然一變。
「大帥,此地原本設有一處極兇險的殺局。這粉末中,殘留著極為狂暴的火行靈氣,若是學生沒有猜錯,這裡曾經嵌著一枚足以將這座地下溶洞徹底炸塌的上古火雷。」
王守仁眉頭一皺,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那火雷何在?」
沈游茫然地看著空空如也的凹槽,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碎了……被人硬生生地捏成了粉末。而且,這狂暴的火行之氣,被人用一種極其高明的手法,消弭於無形,只留下了這點殘渣。」
聽到這話,王守仁的後背不禁滲出一層冷汗。
若是那火雷還在,大軍貿然觸碰這石台,這五百精銳連同他這個兵部尚書,怕是都要長眠於此。
究竟是誰,在這荒山野嶺的地下深處,悄無聲息地替大明軍隊排除了這足以致命的隱患?
王守仁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最終,一個穿著青布長衫、手裡搖著摺扇的散漫身影,在他的心頭一掠而過。
「莫非是……先生也隨軍來了新大陸?」
王守仁心頭大震,但他生性沉穩,並未將這猜測宣之於口。
他深知那位先生的做派,既然隱於暗處,便是不想讓人知曉。
王守仁斂去心頭的震驚,轉頭對著工兵下令。
「工兵營,沿湖壁搭建棧道,標記礦脈走向。記住,只取成色上等之礦,莫要傷了地脈根基。這臥龍嶺,將是我大明在這新大陸的第一座官銀庫!」
「遵命!」
數百名工兵齊聲應諾,鎬頭敲擊岩石的清脆聲,瞬間在這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地下溶洞中迴蕩開來。
接下來的幾日,鎮海堡的大營徹底忙碌了起來。
源源不斷的靈石原礦,被騾車從臥龍嶺的深處運出,堆積在戒備森嚴的庫房之中。
這些散發著瑩瑩微光的石頭,將成為大明朝運轉那些新式符文戰艦與火炮最為堅實的底氣。
民間互市的坊區,也跟著沾了光。
那些負責運輸、搭建外圍營地的商賈夥計,皆賺得盆滿缽滿。
這日晌午。
沈游拖著疲憊的身軀,從臥龍嶺的礦洞中走出來。
他已經在地下熬了整整三個日夜,除了臨摹那傳送陣的殘紋,他更多的心思,是放在了那具枯骨旁散落的幾塊碎石上。
那碎石上,刻著一套殘缺的《聚土歸元陣》。
這陣法雖殘,但沈游卻敏銳地察覺到,此陣若是能補全,刻在鎮海堡的城牆之上,能引動大地土行之力,讓城牆堅如磐石,甚至能抵禦那些高階凶獸的撞擊。
可這幾日,他絞盡腦汁,畫廢了無數張圖紙,卻始終無法將那陣法的氣機流轉圓融。
總是在最後歸元的一步,土行之氣潰散,無法形成生生不息的循環。
沈游飢腸轆轆,腳步虛浮地走到了互市的坊區。
在一處露天的食攤前,他尋了張空桌子坐下,要了一碗加了些許肉渣的熱湯麵。
面端上來,他卻顧不得吃。
而是習慣性地用筷子蘸了蘸麵湯,在斑駁的木桌上畫起了那殘缺的《聚土歸元陣》。
「氣從坤位起,聚於中宮,散於四象……可為何到了這艮位,便總是如泥牛入海,再難以為繼?」
沈游盯著桌面上漸漸乾涸的水漬,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嘴裡不住地嘟囔著。
「土性厚重,生於地而長於野。你一味地想用陣法去束縛它、聚攏它,它自然如同死水一潭,難以流轉。」
一道溫和閒散,卻又透著無盡通透的嗓音,在喧囂的食攤旁,悄然落入沈游的耳中。
沈游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
只見一個穿著半舊青布直裰的中年文士,正端著一碗清茶,站在離他不過兩步遠的地方。
那文士手裡捏著一把斑駁的湘妃竹摺扇,深邃的眼眸正靜靜地看著他桌上的水漬陣紋。
「先生?!」
沈游眼眶一熱,猛地站起身,差點將身後的長凳帶翻。
他怎麼也沒想到,竟會在這萬里之外的新大陸蠻荒營地里,再次遇見這位曾在京城市井中點撥過他的青衫高人。
李長青微微壓了壓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對面的長凳上落座。
「一別經年,你這小書生倒是出息了。這身太學的官服穿在身上,倒也算對得起你那份順木之理的悟性。」
李長青將茶碗放下,語氣如老友閒談般隨意。
沈游激動得雙手在衣襟上直搓,恭敬地作了一揖。
「若無先生當日茶攤上的指點,學生怕是至今還在死胡同里打轉,哪裡能有今日。先生怎麼也來了這新大陸?」
李長青搖開摺扇,扇面輕晃。
「京城待得久了,出來透透氣。跟著商船做個算帳的先生,混口飯吃罷了。」
沈游自然不信這等神仙人物會是個普通的帳房。
但他是個聰明人,知曉高人行事自有分寸,便也不再追問。
他滿眼求知地指著桌上的殘陣,急切地問道。
「先生方才說,土性厚重,不可一味束縛。可這陣法名為聚土,若是散了,這城牆的防禦又該如何加固?學生在這艮位的關竅上,已經卡了三天三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