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等上古文明留下的殺戮機器,凡人的血肉之軀顯得如此脆弱。
沈游被兩名老卒死死護在身後,一邊後退,一邊焦急地觀察著地上的陣紋。
「陳千總!這陣法是以地脈之火驅動,必須擊碎它們胸口的靈力樞紐方能使其停下!」
沈游大聲提醒。
但在這混亂的廝殺中,石雕高大威猛,想要精準地擊碎它們胸口那塊不過拳頭大小的樞紐,談何容易。
一名老卒為了掩護沈游,被石雕的巨刃掃中,一條胳膊齊根斷裂,慘烈倒地。
「沈監生快走!」
虎端著火銃,雙眼赤紅,接連開火,試圖阻擋逼近的石雕。
眼看著斥候營傷亡慘重,即將被這些上古傀儡徹底包圍絞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距離街道百丈開外,一處高高的斷壁之上。
李長青正盤膝坐在一塊巨石上,手裡端著酒葫蘆。
他靜靜地看著下方那場慘烈的廝殺,輕輕嘆了口氣。
「凡人開荒,終究是要流血的。不過,既然碰巧遇上了,這幾條人命,倒也不必白白填在這死城裡。」
他並未起身,只是伸出兩根手指,在身旁的巨石上,隨意地扣下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石子。
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鎖定在沖在最前方、正舉起巨刃準備將陳虎一劈兩半的那尊石雕。
手腕微抖,屈指一彈。
「嗖。」
那顆微不足道的碎石子,在脫離指尖的剎那,化作了一道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虛影。
沒有罡氣外泄,沒有雷霆之音,它就像是跨越了空間的束縛,瞬間穿越了百丈的距離。
「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的碎裂聲,在嘈雜的戰場上突兀地響起。
那尊正欲劈下巨刃的石雕,胸口處那塊隱蔽至極的幽藍色靈力樞紐,被這顆碎石子精準無誤地擊中。
樞紐瞬間布滿裂紋,隨後轟然炸裂。
那石雕眼中的鬼火驟然熄滅,高舉的巨刃無力地垂落。
龐大的身軀在一陣劇烈的顫抖後,「轟」的一聲垮塌下來,化作了一地碎石。
陳虎死裡逃生,滿臉錯愕地看著眼前這堆碎石,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而在斷壁之上。
李長青並未停手。
他如法炮製,手指在巨石上輕輕扣動,屈指連彈。
「嗖!嗖!嗖!」
一顆顆碎石子,帶著無與倫比的精準與穿透力,在這古城的街道上交織成一張無形的死亡之網。
「咔嚓!咔嚓!」
碎裂聲接連不斷地響起。
在陳虎和沈游等人見鬼般的目光中。
那些前一刻還不可一世、刀槍不入的上古石雕傀儡,就像是突然中了邪一般。
接二連三地僵立在原地,隨後胸口炸裂,紛紛垮塌成一堆廢墟。
前後不過十數個呼吸的光景。
街道上那數十尊上古傀儡,竟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除了滿地的碎石與揚起的塵土,再無半點動靜。
斥候營的倖存者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互相攙扶著站起身來。
他們驚疑不定地環顧四周,完全不知道究竟是何方神聖在暗中出手相救。
「這……這是怎麼回事?」
虎咽了口唾沫,手中緊緊握著火銃。
沈游卻是心思最為敏捷,他快步走到一堆碎石前,蹲下身子,在殘存的胸口石塊中摸索了片刻。
當他看到樞紐位置那一個極其細微、光滑平整的貫穿孔洞時。
沈游的腦海中,猶如閃電般划過了一個在京城市井茶攤上、搖著破摺扇的青衫身影。
「一指彈石,隔空破陣……是先生!先生定在這古城之中!」
沈游猛地站起身,不顧一切地向著四周那黑漆漆的殘垣斷壁高聲呼喊。
「先生!學生沈游在此!多謝先生救命之恩!」
沈游的聲音在空曠的古城中迴蕩,卻並未得到任何回應。
陳虎走上前來,疑惑地問道:「沈監生,你口中的先生是何人?咱們斥候營里,可沒有這號人物啊。」
沈游搖了搖頭,眼中滿是敬畏與感激。
「陳千總,那位先生,乃是不世出的方外高人。既然先生不願現身,咱們也不必強求。這古城的傀儡陣已破,咱們趕緊將傷員運回崖上,派人火速向王大帥稟報!」
陳虎深以為然,當即下令收拾殘局,帶著傷兵順著繩索撤回了裂谷之上。
而在那處斷壁之上。
李長青早已收起了酒葫蘆。
他看著下方撤離的大明斥候,微微一笑,那把斑駁的湘妃竹摺扇在掌心輕輕敲打。
「這大明朝的兵將,倒是不缺血氣。這新大陸的遺蹟既然現了世,朝廷的太學與工坊,便有得忙了。」
「這天下的棋局,越下越是宏大,方不負這百年光陰。」
他站起身,撣了撣青布直裰。
夜風吹拂,大雪漸漸停歇。
青衫磊落,一步邁出。
他並沒有回鎮海堡的營地,而是踏著那清冷的雪光,朝著新大陸更深邃、更遙遠的未知之地,悠然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