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雲失去了力量的支撐,開始迅速消散。
而隨著劫雲的退去,那條被劈開的蒼穹裂縫深處,漸漸顯露出了一番令人神魂戰慄的奇異景象。
那裡,不再是凡間的藍天白雲,而是一片浩瀚無垠,仙氣繚繞的浩大世界。
隱約可見仙山懸浮於九霄,仙禽靈獸在雲海中穿梭。
一股比新大陸不知濃郁,精純了多少萬倍的仙道氣息,順著那道裂縫傾瀉而下,僅僅是吸上一口,便讓人覺得渾身毛孔舒張,飄飄欲仙。
一座散發著萬丈金光,雕刻著無數古老圖騰的通天巨門,在那片世界中若隱若現。
天門大開!
這便是傳說中的上界,是無數修仙者夢寐以求的仙俠大世界。
那裡的法則完善,廣袤無邊,大能者手摘星辰,壽與天齊。
李長青懸浮在半空,感受著那股來自上界的牽引之力。
他知道,這方紅塵的戲,他已看完了終章。
他緩緩轉過身,低下頭,看著懸停在半空中的大明旗艦。
朱佑楨滿頭白髮,眼含熱淚。
他強撐著衰老的身軀,推開左右的攙扶,整理了一番身上的鎧甲。
隨後,對著半空中的李長青,鄭重其事地大禮參拜。
「大明承平,恭送太師飛升!」
朱佑楨的沙啞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泰山。
隨著天子的參拜。
戰艦上,山林間,數以十萬計的大明將士,齊刷刷地單膝跪地,鎧甲碰撞聲猶如一陣海嘯。
「恭送太師飛升!」
「恭送先生!」
沈游更是雙膝跪地,泣不成聲。
這震天的恭送聲,化作一股肉眼可見的紅塵願力,纏繞在李長青的周身。
李長青看著這些鮮活的面孔,看著這支用符文與鋼鐵武裝起來的凡俗大軍。
他沒有說出什麼留戀的虛詞,也沒有任何故作高深的感慨。
他只是將那把湘妃竹摺扇收攏,在胸前輕輕一拱手。
這是一個遊方看客,對這方曾讓他駐足數百年,演繹出無數精彩大戲的世間,所作的最後道別。
隨後,他轉過身,不再有絲毫遲疑。
青衫磊落,一步邁出。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迎著那傾瀉而下的仙靈之氣,徑直衝入了那座散發著萬丈金光的通天巨門之中。
金光大盛,刺得下方眾人無法直視。
待到光芒斂去,那道蒼穹上的裂縫緩緩彌合,厚重的劫雲也隨之煙消雲散。
齊魯大地的天空,恢復了以往的湛藍與澄澈。
泰山依舊巍峨,罡風依舊呼嘯。
唯有那殘留在此間,令人心神激盪的天道餘威,昭示著方才那場震古爍今的飛升壯舉,並非一場虛幻的大夢。
大明朝的定海神針,那位觀天下如戲的長生客,終究是離開了這方天地。
旗艦上,朱佑楨久久地注視著那空蕩蕩的蒼穹。
良久,他挺直了脊樑,轉過頭,看著身旁的沈游與滿朝文武。
「太師雖去,大明尚在。這新洲的疆土還未平定,符文的大道還未窮極。」
朱佑楨的眼中重新燃起帝王的霸氣。
「傳朕旨意,回京!大明的征途,不可有須臾停歇!」
龐大的艦隊緩緩調轉船頭,帶著凡俗帝國的野心與堅持,駛向遠方。
而此時。
穿過那道通天巨門的李長青,只覺得眼前一陣光怪陸離的空間扭曲。
周圍的虛空亂流猶如利刃般切割著他的護體真氣,但這等足以撕碎尋常飛升者的空間風暴,卻傷不得他分毫。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失重感。
「砰」的一聲輕響。
李長青雙腳踏上了實地。
入眼之處,並非想像中仙氣飄飄的白玉廣場,也無仙子撫琴,神獸拉車的祥瑞之景。
四周,是一片灰敗,荒涼到了極點的戈壁灘。
狂風卷著黃沙,遮天蔽日。
空氣中瀰漫著的,的確是遠超下界的精純靈氣,但這靈氣中,卻夾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與狂躁的煞氣。
不遠處,幾具龐大的獸骨半掩在黃沙之中。
獸骨的邊緣,還殘留著鬥法的痕跡,一道深不見底的劍痕將戈壁劈成了兩半。
李長青站穩身形,拍了拍青衫上的沙塵,眉頭微微一挑。
他神識外放,卻發現這方天地的法則極其厚重,神識探出的距離,竟被壓制到了在下界時的百之一二。
「有趣。本以為是個歌舞昇平的仙家洞天,沒成想,卻是個處處透著肅殺的兇險地界。」
李長青搖開那把斑駁的湘妃竹摺扇,擋住迎面吹來的風沙。
便在此時,狂風中隱隱傳來一陣急促的破空聲。
伴隨著幾聲悽厲的慘叫與法寶碰撞的轟鳴,正從戈壁的另一端飛速靠近。
他那雙百年古井無波的眼眸中,重新亮起了一抹興味。
這仙俠大世界的帷幕,總算是要拉開了。
且看這上界的修仙者,唱的又是哪一齣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