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峰瞪了楚雲淨一眼，語氣嚴厲：「讓你執行命令就執行命令，哪兒來那麼多廢話！」
他心中自有計較。
若這批陰魂與先前所遇差不多，他倒樂得讓弟子們全力出擊，盡情剿殺，也算是鍛鍊隊伍了。
可這一次，陰魂的性質截然不同。
待康軒帶領一眾弟子撤離後，王長峰與雲㜣收斂全身氣息，悄無聲息地朝陰魂聚集之處潛行。
直至距其約兩百米處，王長峰伸手拉住雲㜣，二人同時停下腳步。
「再近就會被察覺了。」他低聲提醒。
此時他們已能清晰望見遠處陰魂的具體形態。
那霧氣繚繞，影影綽綽，與之前所見的陰森之感迥然相異，隱隱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雲㜣之前就曾提起過，這一批陰魂與山嶺那邊的陰魂截然不同，兩者之間的差異在近處觀察時顯得更為明顯。
山嶺那邊的陰魂，總是毫無目的地四處遊蕩，散發出的氣息混亂而暴虐，帶著一種強烈的攻擊性，完全符合人們對一般陰魂的固有印象，它們是欲望的化身，象徵著貪婪與掠奪，就是人死後留下的惡靈。
而眼前的這些陰魂，卻呈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狀態。
它們靜靜地站立，紋絲不動，排列出整齊的隊形，仿佛經過嚴格訓練。
更令人驚訝的，是它們身上還透出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氣質，遠遠望去，就像一支沉默而另類的軍隊。
如果說山嶺陰魂代表的是混亂與破壞，那麼這些紀律嚴明，沉默佇立的陰魂，給人的感覺則是一種堅守與守護。
他們似乎並非出於欲望，而更像是一種強烈到足以殘留於世間的執念。
儘管王長峰和雲㜣目前還不清楚他們究竟在守護什麼，但這份沉默的堅定卻讓人不禁動容。
凝視著這些陰魂，王長峰的心中驟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悲戚之感，那是一種深沉而難以言喻的情緒，幾乎讓他難以自持。
雲㜣敏銳地注意到王長峰的眼圈微微發紅，心頭不由一驚，連忙傳音關切地問道：「長峰，你怎麼了？」
王長峰深吸一口氣，傳音回應道：「沒什麼，只是有些感觸。」
他內心非常清楚自己情緒波動的原因。
也正是在這一刻，他解開了方才心中升起的一些疑惑。
在山嶺間遭遇那些陰魂時，王長峰內心深處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戾氣，仿佛有一團烈火在胸中燃燒，使他產生了要將這些陰魂全部消滅殆盡的暴虐念頭。
那時候，雲㜣站在一旁，目睹王長峰的狀態，只覺得他比那些陰魂更加陰森可怖，仿佛他才是真正來自深淵的邪物，令人不寒而慄。
離開山嶺之後，當王長峰迴憶起自己吞噬那些陰魂時所帶來的那種近乎病態的舒爽感，他不禁渾身發冷，陣陣後怕如潮水般襲來。
要知道，陰魂這種東西本身就極其邪性，稍有不慎就可能讓人精神崩潰，陷入瘋狂，甚至徹底失去自我。
他至今也想不明白，當時自己究竟是中了什麼邪，竟然完全不顧後果，一味地沉溺於那種瘋狂的吞噬行為中。
可如今再次面對這批陰魂，王長峰卻莫名其妙地感到一種深切的悲戚之情，仿佛心中有什麼被觸動了一般。
連續兩次情緒失控，絕非偶然，更不能用簡單的巧合來解釋。
王長峰緩緩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籠罩在這秘境上方的滾滾迷霧，直抵蒼穹深處，與那冥冥之中的天道之眼對視。
「先前遭遇那些陰魂，或許是天發殺機，而如今再見這些陰魂，難道是天意要庇佑英靈，與其同悲嗎？」
王長峰心中豁然開朗，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明悟。
他對天地大道的感悟和理解實在太過深刻，當世強者之中，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像他這樣與天道產生如此強烈的共鳴。
即便是葉擎天和道格威廉這樣的頂尖人物，恐怕也難以企及王長峰的感悟境界。
正是因為王長峰與天道的共鳴無比緊密，天道才能通過影響他的情緒，藉助他的手去完成某些使命。
用最簡單的四個字來形容現在的王長峰，他就是「替天行道」。
這個道理其實並不複雜。
域外邪神，作為明顯的外來入侵者，他們來到這個世界絕非出於善意，而是一群貪婪的掠奪者。
因此，他們自然而然地會受到這一方世界的天道排斥。
而生於斯，長於斯的本土強者，無論是生是死，都始終與這片天地同呼吸，共命運，因此受到天道的庇佑也是理所應當之事。
王長峰內心的推測越發清晰，種種跡象都印證著他此前的猜測，這使他對自己之前的判斷更加篤定了好幾分。
他神色凝重，向雲㜣傳音說道：「你還記不記得我之前跟你提過，域外邪魔極有可能並非什麼猙獰怪物，而是形態與我們相似的人型生物。」
他稍作停頓，語氣更加低沉：「若我所料不差，盤踞在山嶺之間的那些陰魂，應當就是域外邪魔死後所殘留的魂體，而絕非我華國上古前輩英靈。」
雲㜣聞言，雙眸驟然睜大，瞳孔中震動不已，她幾乎是脫口而出：「你的意思是說……這些陰魂，才是我們華國真正的上古先輩？」
王長峰緩緩「嗯」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肅穆：「我雖不知他們在此守護何物，但此事絕不簡單，必然牽涉到這方世界的某個巨大隱秘，甚至可能關乎這個世界的存亡。」
「我必須進去探個究竟！」
雲㜣轉頭望向遠處那排列齊整，一個個姿態莊嚴肅穆的陰魂隊伍，眉頭越皺越緊，心中充滿掙扎。
她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壓低聲音問道：「倘若他們真是我華國上古先輩，你再用那吞噬魂魄的法門，是不是不太妥當？」
「可他們這樣子，恐怕也不願意主動讓開道路，放我們安然通過。」
王長峰自然不會動用識海空間去吞噬這些陰魂。